《饮寿》椿水楠

2、少搭讪

　　“家属跟我出来一下。”护士进来拆管子，打断了对话。
　　简俊欲去却被老太太小跑挡住去路。
　　老太太恶狠狠瞪他。“你是家属吗你就去。”
　　“行呗，奶奶走慢点儿！骨头别跑散了！”简俊笑。
　　“哼！”
　　老太太走了。
　　“她终于走了。”
　　“终于？”
　　“你等等我，小妹的事我给你解决。”

　　苦熬片刻后，她看见的不是妹妹的身影，而是简俊彪悍地推着轮椅向她冲刺而来。
　　“上来，路上解释，紧急！”
　　王大爷喝止：“你要带她去哪里啊？！”
　　“检查，快，很紧急，大爷你跑的慢，你不用跟。”
　　“我试试吧。”岑语说。
　　简俊一愣，随机反应过来。“那我也试试吧。”
　　他把岑语抬到轮椅上，岑语落座的时候只觉自己和那个小时候被猛捏成一团的橡皮泥有了通感。简直疼得要命。
　　简俊推着岑语风风火火地往飙，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把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岑语身上。
　　当然也不止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倒了多久？”
　　“你倒了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
　　二人安静了。

　　“你带我去做啥检查？我小妹呢？”
　　“你小妹赖着人家不走，她呢，非要姐姐来接，胡搅蛮缠的，我这不就只能请菩萨下山了吗？”简俊笑。
　　“原来是怕我不去。”她顿了顿， “你怎么敢让她和锁——让她陌生人相处的啊？”
　　“因为我出了两百块钱。”简俊的语调没有情感了。“我说，求你了求你了拜托啦，在这里稍等。然后，我立刻找了保安，给保安塞了两百块，让他帮我盯着这个可疑的人。”
　　“抱歉。我报销。”
　　“得了吧，今天以后你求人帮扶的时候恐怕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呢。”
　　岑语还没有问为啥，简俊就说到了。
　　“奇怪。”
　　“怎么了？”
　　“刚电梯只有我俩。”
　　“当然，保洁走杂物运输的电梯。”
　　“……”
　　夕阳余晖铺在地砖上，整个大厅充斥着朦胧不清的光晕。
　　十米外，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静静地看着岑语，眼里一闪一闪，手也渐渐松开了一旁的女人。
　　“小溪！”
　　确实是她。
　　站在她身边的中年女人见状默默地转身离去。她就是那个小球赖着的人。
　　原来是同名而已。
　　岑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岑溪蹦蹦跳跳地过来，闷头倒在岑语身上，用稀奇古怪的调子哼唧着“姐姐姐姐”。这疼得岑语脸色苍白，手不自觉地又攥紧了些。
　　“吱吱——”
　　纸团被压出了声音。岑溪挨得近，猛地把头凑过去，像个小婴儿一样掰弄着岑语的手，但又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手，姐姐，手里有东西！”
　　“啊？小溪想看啊。”
　　她摊开双手，灰白不均的纸团显现。
　　小溪一脸新奇，拆开一个，递给左手让其捻住一端，正高兴地拆第二个时，小溪却突然尖叫了一声。

　　岑语屏住呼吸。因为那第一张被展开的纸条自燃了。
　　火苗窜起，灰烬纷飞。
　　此时此刻，夕阳欲掉不掉，世界的颜色越加橙黄。
　　玻璃门外零星的秋叶飘飞，玻璃门内细小的灰烬也随风飘飞。
　　只不过，那风是人带来的。
　　那人的大衣擦过岑语的上臂，下摆完美地接住了灰烬和火星点点。
　　十分不幸，那人还鬼使神差地回头了。她个子高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清晰勾勒出她的轮廓，她镜框闪啊闪。
　　岑语被太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真是难为睡了三个月的人。
　　更不幸的是，她不走了。
　　“……对不起。”岑语弱弱发声。
　　突然，小球一笑，一把抓向她闪闪发光的眼镜。
　　岑语大惊。“诶，别——”
　　千钧一发之际，简俊及时抱住了她。她陪笑着道歉：“抱歉抱歉。”
　　“……嗯。”她又转身走了。

　　岑语心里狂跳，没别的，他觉得这个纸条的魔幻程度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
　　她低头。烧掉的恰好就是那张指使她“吃掉指定人”的纸条。

　　太阳落下，夜幕降临。那人一步一步走远，应该是吃了亏，这次走路慢得衣服都飘不起来了。
　　岑语深深呼出一口气。
　　“俊子，帮我个忙。”
　　“哦？”
　　“……”
　　于是半分钟后，简俊双臂展开，拦住了那个人。
　　“有什么事吗？”
　　“给个QQ。”
　　“抱歉，没带手机。”
　　“哎呀，不是我要，我是给他要的。”简俊的指头毫不犹豫卖了岑语。
　　岑语两眼一黑，顶着网布绷带扯出一个笑。
　　尴尬。
　　我靠，看够了吧。
　　啥意思，怎么还在看，病号就不能正常交友吗？
　　岑语很气，因为这个角度暗得也压根看不清她的脸，说不定脸上挂着啥讥讽的表情呢。
　　“生病了还是少搭讪吧。”嘴上说着这种话，她的手却掏出了手机。
　　简俊眯眼笑。不是没带手机吗？
　　“你先加我QQ，我再把她推给你。”
　　“嗯。”
　　她离开，衣服又飘了起来。
　　简俊怒气冲冲地回来，把手机扣在岑语肚子上，把岑语砸得小脸一白。
　　“少搭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