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权访问：天理昭昭》俞木烬余

39、醉仙楼 君允川

　　君允川抬眸望向落白，唇角浅浅一扬，淡淡开口：“你，过来研墨。”
　　落白闻言，小心翼翼地移步至他身前，俯身便要去取案上的墨条。恰在此时，白芷兮屈膝行礼的声音骤然入耳，落白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学着她的模样福身，声音怯生生的：“见过太子殿下。”
　　君允川被她这笨拙慌乱的模样逗得低笑一声。落白闻声抬眼，困惑地望着他，还下意识歪了歪头，心底一片茫然：他在笑什么？身上的气息为何如此熟悉？我好像……认识他？可他是谁？我又是谁？我是阿莲吗？
　　“不必多礼，研墨吧。”君允川面上笑意转瞬即逝，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
　　落白攥住墨条，盯着墨砚沉默了许久，竟不知从何下手。白芷兮见状，连忙压低声音轻声提醒：“加水，再研墨。”
　　落白愣了片刻，环顾一周后将君允川案上的茶水，滴了一滴进砚台之中，随后才笨拙地研磨起来。待看到墨汁渐渐浓润，她眼前骤然一亮，兴奋地望向白芷兮，眼底满是激动与感激。
　　君允川瞧着她这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柔软，只觉她甚是可爱。他缓缓开口：“听闻城中醉仙楼的东家今日归来，咱们便去拜访一番，你们二人收拾妥当，随我同去。”
　　落白先看了看白芷兮，又抬眼望向君允川，而后乖乖跟在白芷兮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往外走。天昭城内禁绝御空飞行，寻常出行皆乘马车。落白紧紧挨着白芷兮，坐在马车外侧，好奇地打量着车外熙攘的街景，眼底满是新奇。
　　天昭城的醉仙楼气势恢宏，足足九层之高，踏入楼内，便如坠仙境云雾之中，雅致非凡。落白一时看怔了神，竟不知不觉落了队伍。等她回过神来，君允川一行人早已步入了雅间。君允川回头望去，原本跟在身后的两名侍女，竟只剩白芷兮一人。
　　而白芷兮此刻满心满眼都凝在君允川身上，暗自思忖：以我的家世容貌，若未必不能攀附太子，成为太子妃。
　　君允川看向一旁神色痴迷的白芷兮，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阿莲人呢？”
　　白芷兮这才猛然惊觉，身旁早已没了落白的身影，顿时慌了神。
　　落白发现自己跟丢了人，倒也不曾乱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等候。恰逢慕容相枡处理楼中事务途经此处，他瞥见落白腰间隐约挂着东宫标识，又听闻太子今日前来寻他，便误以为是太子派来传话之人，温声开口：“姑娘，可是在等在下？”
　　落白抬眸，望见眼前一袭青衫的慕容相枡，丰神俊朗，温文尔雅，眼前又是一亮，心底暗暗惊叹：这里的好看男子，竟如此之多！
　　“我……跟丢了主子，在此等人来接。”落白小声答道。
　　“太子殿下的人？跟丢了？”慕容相枡闻言轻笑一声，心底暗自摇头：这姑娘怕是等不到了，太子身份尊贵，怎会为了一个小小婢女折返寻找？恐怕连她不见了都未曾察觉。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人带上去。
　　念及此，他温声道：“在下便是这醉仙楼的东家，慕容相枡。姑娘若不嫌弃，随我上楼寻你家主上便是。”
　　落白上下打量了慕容相枡一番，想起太子此行正是为了拜访醉仙楼东家，心知此人定然与太子相见，便点了点头：“好……”
　　她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自身侧响起：“劳烦慕容兄费心了。阿莲，还不跟上。”
　　落白转头，便见君允川立在一旁，神色淡漠。她望着他腰间那枚明黄镶玉的东宫腰牌，愣怔了数息，才反应过来此人是君允川，便连忙快步跟上，一言不发地垂首跟在他身后。
　　“见过太子殿下。”慕容相枡心中讶异——太子竟亲自下来寻一个婢女，实属罕见。他不由得对落白多了几分好奇：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落白沉默地跟在君允川身后，与慕容相枡一同步入雅间。慕容相枡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白芷兮身上，见其眉眼酷似自己的母亲，不由得心头一震，失声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小女子名唤阿芷。”白芷兮盈盈一礼，举止温婉，一颦一笑间，让慕容相枡瞬间确认了她的身份——白芷兮，他维持谋面的亲妹妹。
　　“太子殿下驾临，小店蓬荜生辉。今日在下做东，还请殿下尝尝本店的招牌菜肴。”慕容相枡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笑道。
　　“好嘞！天子一号雅间，上招牌菜！”店小二高声应道，声音清亮地传遍楼中。
　　君允川与慕容相枡虚与委蛇，客套寒暄。落白却无心聆听，满心满眼都盯着桌案，巴巴地等着菜肴上桌，一动不动，模样憨态可掬。
　　等了许久，菜肴只可远观不可吃，落白终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转身悄悄退了出去。白芷兮依旧全神贯注地望着君允川，未曾留意。君允川再次回眸，便发现落白又不见了踪影。只是慕容相枡尚在眼前，他先前的举动已然引起对方注意，此刻不便声张，只得暂且按捺下来。
　　落白刚走出雅间，便被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吸引，循着音律缓步走去。可她刚走到包间门口，琴声却戛然而止。她好奇地趴在门边，悄悄朝内打量——
　　只见屋内坐着一位白发蓝眸的俊美男子，正被另一俊秀男子出言调笑。
　　“何必屈身于这小小酒楼，做一名琴师？不如随我回去，共享逍遥自在，如何？”出言之人语气轻佻，一脸有恃无恐，正是白慕宇。
　　落白见状，眉头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悦。她不动声色地将身上的令牌藏好，悄然推门潜入，趁其不备，抬手一闷棍直接将白慕宇敲晕在地。而后，她低头望向白发男子，眼底满是惊艳。
　　南宫溯逆震惊地望着落白，目光落在她额间若隐若现的封印之上，眼底翻涌着心疼与酸涩。
　　“美人……”落白痴痴地看着他，由衷赞叹，“你生得太过好看，才会遭人觊觎。”
　　南宫溯逆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美人？她叫我美人？她……不记得我了？
　　“小哥哥为何不说话？”落白歪着头，疑惑地望着他。南宫溯逆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轻轻摆了摆手。落白顿时了然：“原来如此。你要跟我走吗？”
　　南宫溯逆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落白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又展颜一笑：“好，那我有空便来看你。”
　　说罢，她便拎起地上晕死的白慕宇，径直走到窗边，一把将人丢了出去。所幸窗外是一方水塘，白慕宇被冷水一呛，骤然惊醒。他狼狈地从水中探出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落白离去的背影：在自己的地盘醉仙楼，竟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小侍女丢进了水里？
　　落白刚转身，便看见君允川从楼上下来，她连忙与南宫溯逆道别：“美人，下次再见，我先走啦。”
　　南宫溯逆望着君允川的侧脸，眉头微蹙——此人竟与自己有三分相似。他瞬间了然：此处，竟是他此前检索到的、由落白笔下《天昭令》衍生而成的新生玄识附属小世界。
　　怪不得他几番尝试，都无法将她带出此地。只是他未曾料到，她竟不是这方世界的天道。那么，此间天道究竟是谁？看来需暂且静观其变，再寻机会带她离开。
　　“方才去了何处？”君允川语气微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落白神色坦然，淡淡回道：“去惩恶扬善了。”
　　“哦？惩恶扬善？”慕容相枡闻言，眉头微挑，心底暗自担忧：这姑娘莫不是给他惹了麻烦？
　　落白尚未开口，一身湿衣、面色铁青的白慕宇便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来人！给我抓住她！”
　　落白暗道不好，转头望向君允川，声音瞬间染上几分委屈：“主上，他方才非礼我。”
　　“哦？”君允川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白公子，你我虽于战场相识，交情不浅，但我的人，还望你给几分薄面。”
　　“你信口雌黄！明明是你……”白慕宇气得语无伦次，浑身发抖，“你不分青红皂白将我丢入水中，竟敢反咬一口！”
　　落白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怯怯道：“公子为何会被人丢入水中？奴家只是一介卑微婢女，哪有这般气力？想必是公子认错人了。”
　　“是舍弟无礼，惊扰了太子与姑娘。”慕容相枡连忙上前赔礼，转头厉声呵斥，“慕宇，还不快向太子殿下与阿莲姑娘道歉！”
　　白慕宇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只得不情不愿地低头：“是在下认错了人。”
　　落白立刻展颜一笑，大度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不会与公子计较。只望公子日后，能收敛言行，自重身份。”
　　白慕宇一怔，气得双目赤红，当即就要冲上前：“就是你！哥！就是她！”可他被随从死死拉住，这场闹剧，终究无人放在心上。落白跟着君允川继续前行，走到拐角处，还不忘回头对着白慕宇做了个鬼脸，明目张胆地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