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九九》齐彩燕

39、平静↓的疯狂 此刻，

　　此刻，冉浩正牵着夜云的手，慢慢地走在药田间的青石小径上。
　　他的步伐仍有些虚浮，但已无需搀扶便能行走一段距离。
　　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色的旧衣（已被夜云用法术清洁得干干净净）显得朴素，
　　脸上那副流光溢彩的半脸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遮住了狰狞，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总是微微抿着的、颜色浅淡的唇。

　　他微微仰头，看着身旁即便穿着简单黑衣也难掩清贵气质的银发少年，
　　忽然轻声问：“布布，我一直这么叫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夜云正专注地看着他的脚下，生怕他被不平的路面绊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冰蓝色的眼眸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他扶着冉浩走到一处干净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石台边，示意他坐下。

　　“我怎么会烦？”夜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布布这个名字，是你给我的。它只属于你一个人。我永远都是你的布布。”
　　他说着，在冉浩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虚虚环着他的肩膀，为他挡住侧面可能吹来的凉风。

　　冉浩顺势侧过身，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夜云的腰，将脸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这个依赖的姿势，他已经做得越来越自然。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心跳和体温，
　　声音有些闷闷的，却透着久违的松弛：“这一段时间，我真感觉像做梦一样……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不用怕突然被灌药，不用怕被人打骂，不用怕……那些恶心的手和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布布，药师那边……怎么样了？我知道，你最近肯定在给他使绊子。
　　他一时没想起来找我，可终究……会想起我的。我毕竟是他‘最成功’的药人。”

　　夜云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微微紧绷，心中划过尖锐的痛楚。
　　他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冉浩披散在背后的、略显干枯的长发，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没事，浩浩，有我在呢。”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最可靠的磐石，
　　“他不敢再动你一根头发。那些小麻烦，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语气却依旧柔和，甚至带上了点诱哄般的意味，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精神头足了，你想不想……亲自配点药？”

　　冉浩从他怀里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流露出困惑。

　　夜云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某种冰冷期待的弧度：
　　“我帮你准备好材料，你配好了，我给他送过去。让他也尝尝……当‘药人’的滋味，怎么样？”

　　这个提议，像是一点星火，倏地点亮了冉浩眼底沉寂已久的一些东西。
　　那并非残忍的兴奋，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混杂着恨意与解脱感的复杂情绪。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好啊……我就配我抹在脸上这个毒药。把他的脸也划开……
　　一点点，慢慢地抹上去。让他也体会一下，伤口永远好不了、日夜灼痛、被人当怪物看的感觉。”

　　他说这话时，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仿佛在讨论如何炮制一道复杂的菜肴。
　　正是这种认真，让夜云的心脏狠狠揪紧，又涌起滔天的怒火与怜惜。
　　他的浩浩，到底被逼到了何种境地，才会将这样的报复，说得如此平静而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