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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橘子皮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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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第三训练场。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明亮的条纹。
没有风，空气有些闷。
但很安静，只有击球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凛和龙马在进行简单的对拉练习。
不是比赛，不是训练，只是调整手感。
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飞，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很稳。
凛的“海域”没有全力展开，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感知。
龙马的击球也收敛了锋芒，只是在找球感。
两人的动作都很放松，但每一球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最舒服的位置。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是打过很多场、拉过很多次球之后，身体自己记住的。
他们都没有说话。
说话会打断节奏。
球在空中飞了二十拍，三十拍，四十拍。
凛接住，回击。龙马接住，回击。
汗水从额角滑落，但两人都没有擦。
专注本身，就是一种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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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橘子划着弧线，精准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场地上。
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球网旁边。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场边响起。
“哟，小不点，还有这位……漂亮的‘深海’小哥，休息一下，尝尝本大爷的特供橘子？”
凛停下动作，转过头。
一个青年靠在铁丝网上，手里抛接着另一个橘子。
他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
深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被海风吹得翘起几缕。
五官和龙马有几分相似，但更张扬、更不羁。
嘴角叼着一根草，笑容灿烂。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越前龙雅。龙马的哥哥。美国队的王牌。
那个让龙马念念不忘、又咬牙切齿的混蛋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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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切”了一声，没理他。
但他没有拒绝，走过去捡起那颗橘子。
在手里掂了掂，擦了擦，放进口袋。
龙雅笑了，把手里抛着的橘子扔给凛。
凛接住。橘子带着一点阳光的温度，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谢谢。”凛点头道谢。
龙雅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
目光从凛的脸移到头发，又从头发移回眼睛。
“凛？老弟输给你了？”
凛点头。“嗯。打过一场。他很强。”
龙雅挑眉。“强？他输了啊。”
“输，不代表不强。”
龙雅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响，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
“有意思！比小不点会说话多了！”
龙马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帽檐压得更低了。“……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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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
橘子很新鲜，表皮是明亮的橙色，带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他习惯性地开始剥皮。
指甲从橘脐处扣进去，掀起一小片果皮，然后顺着弧度往下撕。
动作很慢，很仔细。
龙雅拿起自己手中那个橘子，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张开嘴，“咔嚓”一口，连皮带瓤咬了下去。
他嚼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了一点橘皮的青汁。
汁水顺着下巴滑下来，他也不擦。
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橘子皮剥到一半。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凛罕见的、明显的惊讶表情。
他的视线在龙雅吃得香甜的嘴和被咬了一口的橘子之间来回移动。
“……橘子皮，可以吃？”他的语气充满探究。
龙马在一旁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
“笨蛋老哥，还是这么乱来。只有你会这么吃。”
龙雅咽下嘴里的橘子，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当然可以！精华都在皮和白色经络里！涩中带甜，回味无穷~”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咔嚓响。
“这才是男人的吃法！小不点就不懂欣赏。”
龙马：“……正常人都不这么吃。”
龙雅假装没听见，笑眯眯地看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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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完好无损的橘子。
橘子皮已经被他剥开一小半，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
橘瓣晶莹剔透，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剥。
他把橘子翻过来，找到没有被剥过的那一面。
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橘皮很薄，表面有细密的油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然后他试探性地、极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带着青皮的橘瓣入口。
先是涩。那种青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舌根微微发麻。
然后是酸。橘皮的油脂在口腔里扩散，带来强烈的刺激。
最后才是淡淡的甜，藏在酸涩下面，若有若无，像远方的回声。
凛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着，但表情依旧认真。
他又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很涩。纤维多。但口感……”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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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雅愣了一下。
然后他爆发出大笑。
那笑声比刚才更大，更响，笑得弯了腰，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
他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你比小不点有趣多了！”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直起身，指着凛。
“你居然真的咬了！”
龙马在旁边，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凛看着龙雅，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我说的是事实。”
龙雅笑够了，咬了一口橘子——这次是连着皮一起嚼的。
“好好好，事实，事实。”
他咽下去，歪着头看着凛。
“怎么样，要不要也试试我的网球？保证比橘子皮更刺激哦！”
他的语气依然轻松。
但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很亮。
不是开玩笑的光，是刀锋的光。
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亮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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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回视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光。
像深海在面对风暴之前，那种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宁静。
不是不怕，是把怕沉到了海底，用重量压住。
“好。”他说，声音平稳，“球场上见。”
龙雅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那颗一直叼着的草从嘴角滑落，他也没捡。
“有胆量。我记住了，远山凛。”
他咬了一口橘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潇洒不羁，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不过，玩笑归玩笑。比赛场上，我可不会因为你们可爱就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冠军，我拿定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训练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橘子皮残留的清香，和远处空调的低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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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站在旁边，压了压帽檐。
他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还差得远呢。”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橘子。
那圈牙印很小，刚好够一个试探的咬痕。
橘皮上还残留着他的齿痕，边缘有些发白。
他想了想，开始仔细地剥橘子皮。
把剩下的皮完整地剥下来，露出里面一瓣一瓣的果肉。
橘瓣饱满，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把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龙马。
“给。”
龙马接过，一口吞下了那半个橘子。
凛也吃了自己那半。
橘子很甜，比皮甜多了。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阳光的味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里有种安静的默契。
是同为强者的默契，是同样热爱网球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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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把橘子皮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龙雅消失的方向。
“他很强。”
陈述句。
但龙马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期待，是热血。
龙马“嗯”了一声，压了压帽檐。“还差得远呢。”
他的声音很平，但凛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我一定会追上他、超过他”的决心。
火，藏在冰层下面。
凛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了握拳。
他不会输。
为了自己，也为了与这样的对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站在那个人的对面，用球拍告诉他——
这片海，不是你能轻易渡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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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兄弟的“问候”
龙雅走出训练场，沿着走廊往出口方向走。
嘴里还嚼着橘子皮，嘴角带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步伐轻快。
橘子的青涩味道还残留在舌尖，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南次郎寺庙后院偷橘子的日子。
刚转过拐角，一个人影从对面走过来。
龙马。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显然是在等龙雅。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
龙雅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阵风，不等龙马反应过来，一把勾住弟弟的脖子。
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帽子都揉歪了。
“小不点，交到不错的朋友嘛。不过，可别被比下去了哦。”
龙马挣扎，帽檐被揉歪了，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猫眼。
他瞪着龙雅，像一只被惹毛的猫。
“放开！你还差得远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更坚定。
“冠军是日本的！”
龙雅松开手，笑容玩味。
他后退一步，双手插进口袋，歪着头看着弟弟。
那双和龙马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也映着龙马那张不服输的脸。
那张脸上，有倔强，有骄傲，有“我不会输给你”的执拗。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
“我倒要看看，打败我弟弟的人，有着怎么样的一片海”
他挥挥手，转身走远。
背影潇洒不羁，风吹过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龙马站在原地，整理着被揉乱的帽子。
他先正了正帽檐，然后压了压，让帽檐遮住眼睛。
他看着哥哥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声自语。
“等着瞧吧，混蛋老哥。”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龙雅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
龙马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训练场的方向，是凛还在的方向。
他要回去。
比赛还没有结束，路还很长。
但方向，他已经很清楚了。
兄弟俩的背影，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但他们的目的地，是同一个。
世界杯的冠军领奖台。
那里，只容得下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