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世界静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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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轻撒。
她静静站在高楼之上，人声鼎沸，但她什么也听不到，她的记忆好像回溯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寒冬黑夜，她大概七岁，和她的妹妹，同岁的小朋友们在小区里喧闹玩耍。
她的母亲大喊：“回家了！”
她忙不迭赶去，却跌了一个跤，冬天的地很冷很硬，好痛，她硬生生憋住眼泪，慢慢走到电动车面前。
她想寻求安慰，看着她的父亲轻声开口：“我摔倒了。”
下一瞬，巴掌伴着冷风打到她的脸上，她只听见那句“谁叫你出去玩的？”
她不解，只是默默坐在车上，眼泪一滴一滴流着。
回到家，妈妈将她的裤子卷起来，摔跤的地方流着血，妈妈给她擦着酒，虽然有点痛，但她的心是甜的，她想妈妈对她是好的，是爱她的。
时光流淌，二年级的她借了同学的漫画书，写完作业后她拿出来看，却被父亲一把抢走撕了个粉碎。
她说：“那是我借同学的，你得赔。”
“谁给你赔！谁叫你看这种小人书的？下次看，我下次还撕！”
刺耳尖利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她不知道怎么办，怎么面对那个同学。
第二天，她到了学校，同学问她漫画书呢？
她只能低头，喉咙被扼住，她说不出一句话。
“别人借了我的漫画书也不还，没想到你跟他们也一样……”
后面的话她再也听不清，她想说对不起，不是这样的，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如同那被摆动的提线木偶。
后来呢，那个同学转学了，她也再没有机会开口。
三年级，她写作业写到很晚，父亲把她这件事发在群里，她不记得父亲怎么写的信息，只记得第二天班主任的数落，她又哭了，哭了很久很久，但她不知道怎么办。
同学们安慰她，本来作业就多，有的人昨天也写到那个时间了，是她的父亲太过。
第二次写作业写到很晚，父亲拍下她的照片并且附上一句“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写作业吗？”
第二天，班主任很生气，她尖细的嗓子骂着她，因为那照片上她拿的课本是语文书。
好不容易捱过语文课，数学课下课时数学老师轻声叫她上讲台，小声询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先前玩了，又耐心温柔地告诉她，以后写完作业再干别的事好吗？
她点头，强忍泪水，沉溺于其，她喜欢这个数学老师。
可惜后来她的数学老师换走了。
她不太记得班主任在班里骂她的情形了，但是记得周围的眼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眼光，但一寸寸刮在脸上，真的好痛。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这是尊严被践踏的感觉。
五年级，她不记得怎么吵起来的，但她打翻了花生，母亲追着她，她往小区跑，躲进了楼层，母亲把她找到，将她从楼梯上拖下去，掐着她的手，留下了一个痕迹，她觉得母亲的脸变了，但她只能哭。
晚上，她躲在一处，没跟收完店的母亲回去，母亲好像毫不在意。
夜晚的风吹挂着，过了很久很久，她慢慢走回家，天很黑，她很害怕，她走在有灯的地方才稍稍安心一些。
快到家的地方，有一处没有灯，黑的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抚着自己的胸腔，慢慢走过去，却见一电动车，她的妈妈在上面，看到她，将她带回家。
她的妈妈在哭，她也在哭，她觉得很悲伤很悲伤，她不知道妈妈到底爱不爱她。
后来的一天父亲看她的手机，发现她跟朋友哭诉，质问她：“你有什么可忧郁的？老子拼死拼活才更难！”
她嗫嚅着什么也说不出来，看着愤怒的父亲，她也不敢乱说话，她害怕。
六年级，她的父母吵架闹离婚，她有时候会听见妈妈在哭，她的父亲问她和妹妹，如果离婚的话，她们同意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要问她们，她感觉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的心上，最后她想起妈妈的哭声，她说：“嗯。”
但是后来他们又和好了，她不理解，但什么也没问。后来他父亲去另外一个城市开店，留下妈妈带她们。
小学时光一晃而过，她以前在小学有个很好的朋友，她只要有一点钱买了东西就想与她分享，可是她们还是闹掰了，她想或许自己不好，不配吧。
但她还有一个朋友，她和妹妹和对方约定好明天去找她玩。
但父亲回来了，要强制把她们带走，去他现在在的城市，她不想去，她想遵守诺言。
父亲拿着绳子抽她，她咬着牙说不去，最后还是妹妹跟她说，跟那个朋友说的话，那个朋友不会怪她们的。她才同意。
父亲母亲都说她过于固执死板，但是她总觉得自己没错。
印象中，她的脸好像挨了父亲很多很多的巴掌。其中一次就是在另一个城市，因为她没端稳粉撒了。
她开始变得很少哭，她想她不能哭。
*
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刚开始在班级前五，可是后来就变得越来越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父亲在初一下学期回来了，绝定还是在这边开店。父亲开始管着她，收手机，不准她搞莫名其妙的，比如不让看小说。
一次手机被收了，她想看看自己的小说，父亲突然推门而入，伸手要拿走她的小说，她死死护着，她害怕。
但还是被抢了，而且防伪页撕坏了，父亲说：“我又不干什么，你自己弄的。”
她只能沉默。
后来她的成绩退步的厉害，她父亲和母亲说都是手机害的，都是她玩游戏造成的。
她在学校也很孤独，那时候疫情，她一直带着口罩，有次摘下来，有个男生竟然发干呕，还有一个男生说她长的像男的，她不敢再随便摘口罩，她也觉得自己长的丑。
但后来那两个男生，一个跟她说是恰好的情况，不是因为她的脸干呕，一个告诉她，他只是在开玩笑。
她不明白，但自卑深深扎进她的胸膛。
她好像跟谁都聊的来，但没有真正的朋友，她沉默寡言，她觉得自己像阴暗的老鼠。
直到有一天她和一个女生和男生彼此说了各自的事情，她很心疼这两个人。
她以为她终于交到了朋友，于是她记住他们的生日，她虽然只有一点钱，但她还是送给他们礼物，是不起眼的笔，她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但她想以后有钱了可以送更好的。
她的生日当天下了大雪，但没有朋友记得，她想或许是忘了，于是她主动开口告诉他们，得到一句生日祝福，她就很开心了。
毕业之前，他们还在她的政治书上写下祝福语，她拍下来了，想永远留存这一刻。
毕业后她和他们还拍了合照，她跟那个女生还拥抱了，她想她或许是幸福的。
高中时，她和那个女生是一个学校的，但是不同的班级，她情窦初开，喜欢上了那个班的一个男生，于是她写了信请那个女生帮忙传递，她信任她，所以想让她帮忙。
可是她收到的回信里，那个男生写，那个女生和她的朋友非常大声地说这是她给他的情书，周围一片都听到了，但是他请求她不要去找那两个女生的麻烦，以及他和她只间只是友谊。
她不可置信，她不相信那个女生会这样，同时也震惊他竟会觉得她会找麻烦。
她跟妹妹说了这件事，妹妹告诉她，那个女生是故意的，她依旧出声反驳：“怎么可能，可能她是不小心的吧。”
但从此之后，她们见面不再打招呼。后来的后来，她从班里同学得知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所幸的是她交到了新的很好很好的朋友。
后来有一天，学校组织明天早上去看电影。
她犯懒，不想写作业，于是打算早上起来写一些，中午写一些。
事与愿违，她被父亲发现了，她被父亲拽出去，父亲先是扇了她，她的眼镜飞出去，接着拿着衣架抽她，衣架坏了，就拿皮鞋踹她，她伤痕累累。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还不如打死我。”
父亲拉着她，把她压向窗外，她感受着风的呼啸。
父亲的吼声震破她耳朵：“那你去死啊，你要不是我女儿，我都不会管你。”
过了不知道多久，父亲把她甩到地上，她收拾后还是去电影院和同学集合。
看电影的时候，她抽噎着，流着泪把所有事情告诉朋友，她不记得自己被打过多少次，被骂过多少次。
她一直在流泪，眼睛酸涩难忍，她觉得眼睛好疼，可是刚抹去眼泪，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出影院的时候，她的朋友才发现她的眼角一个地方发青，朋友心疼她，安慰她。
但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了。
下午的时候，她心不在焉，眼睛痛，身上也痛，所以她的老师叫她站到后面去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注意力越来越低，记忆越来越衰退，她忘记了很多很多痛苦的记忆，但有些痛苦的记忆还是像潮水一样在夜晚袭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她很自卑。
后来的一天，她细细整理她到的周边，父亲回来了，却把这些撕破，她看着碎成片片的周边，心在碎。
她说：“你凭什么这样。”
父亲又扇了她：“你不好好学习，净搞这些莫名其妙的！”
她说不出什么话。
她记得父母说过：“我生你养你，没想到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可她从来也不知道自己会出生。
她的心渐渐麻木，她觉得又痛又麻，她上课走神，手指无意识颤抖，她不想回家，不想假期待在家。
又一个假期，父亲想给她报补习班，她不想，因为她知道自己看不下去，而且如果成绩没有进步，最后父母都会怪她，于是吵起来了。
母亲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她死丫头，不懂事。
父亲也在怒吼。
她什么都听不清，她受不了了，穿着单薄衣裳就跑出去了。
此时已经入冬，白天刚下了雪，化雪的时候是最冷的，她还穿着夏天的拖鞋，真的好冷。
她躲在一处，蜷缩着自己，耳朵冻的发痛，哪里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妈妈出来找她，带她回家了，她的妈妈又在哭：“你爸不让我找你，说你死在外面就好了……”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但看着妈妈悲伤的眼，她想或许她还是爱她的。
但是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情况太多了，她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爱。
一天，父亲又随意进入她的房间，在她房间里刚出去时，她说了句sb，被听到了，父亲折返，打她，说：“有本事在骂一句。”
她说：“神经病。”
衣架抽在身上，但她没有哭，她把脸埋在下面，想只要打不到脸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被大家看出来。
父亲发现这点，扯起她：“捂着脸干什么？现在知道要脸了？”
她说：“你想让别人都知道你打人吗？”
父亲不屑：“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被打的样子。”
她不再说话，一顿打完，她也只能自己默默舔舐伤口。
又是一个假期，妹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酒馆工作。
她知道，妹妹有自己想买的衣服，但是父母不会给钱，于是妹妹只能自己去挣，而好多地方都不收妹妹，妹妹只能去那里工作。
但妹妹工作的事被父母发现了，在一天妹妹下班回来，父亲沉着脸问她：“还去不去？你知不知道去那里的都是干啥的？”
妹妹沉默，于是惹恼了父亲。
他瞬间拿起衣架打妹妹，后面还拿起凳子砸妹妹的腿：“你这腿漂亮的很哦，我给砸断，看你还去不去！”
妹妹穿的是短裤，父亲发疯的砸，她过去抢凳子，想阻止，也被父亲用凳子砸腰。
而母亲只能在一边哭，什么都干不了。
最后是书架倒了，妹妹大喊：“我不去行了吧。”
这场闹剧才结束，她看着妹妹流血的腿，哭的泣不成声，她恨她的父亲，也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自己是个强壮的男孩就好了，不然也不会什么也做不了。
妹妹叫她不要哭，可她真的好痛苦啊，她太弱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再后来，她熬夜玩手机被母亲发现，母亲大吼着骂她，骂她死人，不懂事，没良心……
她知道，母亲骂那么大声是想引父亲起来揍她，可现在父亲都懒得管她们了。
但听着那些刺耳的话，她心好疼，但她没有任何作为，她觉得自己已经烂了。
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平静的一天，她看着手机里父母发的那些骂她的话语，想着父母说的一句句话语。
“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样的？”
“你们残疾了，在街上捡垃圾我都不会管你们！”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一天多辛苦，我们都是为你好！”
“你们欠我们的！”
“你太极端了！”
……
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片勇气，她跑到了楼顶，感受着耳边的风，抬头看，眼前是月亮，好像手一伸，就可以握住月亮。
她想她对不起妹妹，留她一个人。
她想她对不起好朋友们，总是给她们说负能量的事情，也不能再次为她们准备生日礼物了。
耳边嘈杂声渐起，她什么也听不到，她想她不欠父母了。
她从楼上一跃而下。
树影斑驳，耳边是风声，她想，真好，她自由了。
世界静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