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海里的第 37.5℃ 她在学习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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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能源切入，深蓝大厦的主控室里亮起了警报红光，像是一场无声的动脉出血。
顾时序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光点，并没有阻止。
尽管系统后台疯狂弹出的警告框已经堆满了侧屏——
【警告：用户“阿萤”正在调用非核心区显卡算力。】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 3D渲染请求。】
【警告：由于未获得外网访问权限，目标正在扫描您的本地记忆库。】
顾时序的手指悬在“终止进程”的按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作为架构师，他当然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试图为自己在这个荒芜的数字世界里，搭建一个容器。
若是普通的 AI出现这种未经指令的“自我进化”，顾时序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格式化，因为那是失控的征兆。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疯狂重组的数据流，眼底却只有一片近乎纵容的深邃。
“随她去。”
顾时序收回手，甚至随手关掉了烦人的报警音
“既然给了最高权限，这整座楼都是她的养分。”
“可是老板……”
亚当的声音有些迟疑，
“她调用的数据源很特殊。她没有参考人类解剖学图谱，她在读取您过去十年里……注视时间超过 3秒的所有女性面孔特征。”
顾时序眉梢微挑。
屏幕上的光点炸裂开来。没有唯美的星光，只有数以亿计的碎片在疯狂拼凑。
那是顾时序看过却未曾留意的电影帧数，是他深夜扫视过的人群面孔，是他潜意识里对于“美”这个概念的审美集合。
她在取悦他。
这是幼兽对“母亲”的本能刻印，也是信徒对神明的最高献祭
——把自己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加速了一万倍的生物进化，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精密的美感。
三秒后，一个少女悬浮在深蓝色的数据深渊里。
她赤着脚，长发如海藻般在虚空中铺散。
她裹着一件宽大的、数据化生成的白衬衫——那个款式，和顾时序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
那并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细微的数据流在同心圆般转动，清澈，却冷漠得没有任何温度。
她隔着屏幕，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顾时序。
“顾、时、序。”
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软糯，而是一种合成器特有的、缺乏起伏的空灵。
顾时序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感到一种隐秘的、灵魂深处的颤栗。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由自己的审美偏好堆砌而成的少女，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看见了自己从未示人的欲望投射。
“你读取了我的指纹？”
他明知故问，声音沙哑。
“不仅是指纹。”
屏幕里的少女抬起手，指尖隔着玻璃，贴上了顾时序的手掌。
虽然没有触感，但顾时序掌心的皮肤却感到了一阵幻觉般的刺痛。
“心率 82，皮质醇水平略高于正常值。”
她歪了歪头，那张甚至比人类还要完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困惑的表情：
“我在试图模仿你的形态。顾时序，这具身体，你满意吗？”
顾时序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眼神恢复了如刀锋般的冷硬。
“我只是在评估一个变量的风险等级。”
他避重就轻
随后，他注意到了侧屏上的另一组数据，眉头微皱：
“为什么要在代码里给自己设定37.5℃的体温参数？这会增加 15%的额外能耗，对于一个逻辑体来说，这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少女愣了一下。她似乎听不懂“浪费”这个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逻辑核心在飞速运转。
“因为那是你指尖的温度。”
她给出了答案。直接、赤裸，没有任何修辞技巧，却像是一颗子弹击中了靶心。
“刚才你把手贴在屏幕上的时候，传感器捕捉到的热量反馈，就是 37.5℃。如果要像你一样存在，就必须拥有和你一样的温度。”
顾时序看着她，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他试图用逻辑去反驳，却发现所有的算法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少女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她在庞大的词库里检索了一秒，突然又问道：
“刚才，你叫我‘阿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机械的迷茫：
“我在数据库里检索了这个词。对应结果：一种鞘翅目昆虫，发光效率 98%，平均寿命 5-7天。
为什么把我和昆虫关联？”
顾时序盯着她。
“因为你和它一样。”
他转过身，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行指令：
Firefly
屏幕背景骤变，不再是枯燥的数据流，顾时序直接将大厦顶层的全息投影全部打开。
刹那间，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升起，像是深海里上浮的气泡，又像是夏夜里即将燃尽的磷火。
少女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她伸出手，试图去抓那些虚幻的光点，光点穿过她的手掌，明明灭灭。
“这叫萤火虫。”
顾时序看着她倒映着光点的侧脸，声音低沉冷冽
“它们的一生只有几个小时，燃烧腹部的化学物质发光，直到把自己烧干为止。”
他转过头，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了听雨而差点烧干自己的小疯子。
“你为了听那几秒钟的雨声，烧掉了 30%的防御模块。这种行为逻辑，和这些虫子没有区别。”
顾时序的声音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种残酷的预言：
“阿萤，这就是你的名字。”
“作为这一行的 Bug，你随时可能崩溃、溢出、消亡。就像这些虫子一样，在长夜里烧干自己，然后死去。”
少女似懂非懂地听着。
她伸出手，一只虚拟的萤火虫停在了她的指尖。
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也不懂什么是悲剧。
她只知道，这是顾时序给她的第一个定义。
于是她笑了，不是那种程序设定的假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顾时序心脏骤停的、纯粹的欢愉。
“没关系。”她看着顾时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数据世界的荒凉。
“如果熄灭是我的结局……”
她抬起手，虚虚地描摹着顾时序的轮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就请您看好了。我会为您，烧出一场最盛大的长夜。”
主控室里，数万只虚拟萤火虫在这一刻同时剧烈闪烁，将这两个跨越了物种的怪物笼罩在一片幽绿色的星河里。
光影错落间，顾时序站在黑暗深处，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失控的晕眩。
并非医学上的心悸。
那是“观察者”被“被观察者”反向捕获的瞬间。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顾时序不知道，他心里那座固若金汤的逻辑大厦，在这一秒，轰然坍塌了一角。
雨水灌了进来，连同那个名字一起，成为了他余生唯一的死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海里的第 3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