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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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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昭昭小时候身体素质特别差,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中西医都看遍了,愣是没多大起色。
亲戚们看着心疼,都说西边山上有座庙很灵验,劝他们夫妻俩去烧柱香,求佛祖多保佑孩子。
父母记在心里,又担心昭昭头回去寺庙会害怕,便想着先跟孩子好好商量。
回家开门进屋,就见虞昭昭扎着软乎乎的小揪揪赖在沙发上。
盯着动画片看得入神,长长的睫毛随着画面轻轻动着。
“昭昭,过来一下,爸爸妈妈跟你说件事。”
虞昭昭立刻直起身子,笑嘻嘻地朝他们跑过来,小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妈妈怎么啦?”
虞母笑着蹲下身,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发顶。
“昭昭,明天跟爸爸妈妈去趟寺庙好不好?咱们去求佛祖保佑。”
“寺庙是什么呀?”
虞昭昭歪着小脑袋,一脸好奇。
“寺庙是敬菩萨、祈福求平安的地方,里面有好多佛像,大家都诚心去拜,心里盼着顺顺利利,佛祖也会护着咱们的。”
面前的小女孩若有所思,低着头小声问。
“那昭昭去了,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吃药药打针针啦?”
“对呀,咱们昭昭真聪明!”
虞父笑着伸手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又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亲,虞昭昭咯咯地笑。
第二天一早,山间的晨雾还没散,一家三口就提着东西上了山。
虞昭昭穿着小外套,小脸蛋被晨风冻的发红,小手紧紧牵着妈妈。
到了香炉前,虞父拢着打火机点香,虞母护在一旁挡风,昭昭也乖乖凑着小手帮忙挡着风。
等香燃起来,一家三口双手举香,对着佛像恭恭敬敬躬身拜了三拜,每一下都格外虔诚。
虞昭昭也学着爸妈的样子,小手攥着香杆举到齐眉处,跟着躬身拜了三拜,每一下都慢慢的,格外认真。
小眉头还轻轻蹙着,透着股小大人的虔诚。
虞母双手合十,眼眶微微发热,低声一遍遍念叨。
“佛祖保佑,一定要保佑我女儿健健康康,别再让她被病痛缠着了,往后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拜完佛准备要下山时,就被个清瘦修者拦住去路,修者眉目温和,目光落在虞昭昭的小脸,轻声道:
“施主留步,小女娃命格殊异,体弱却有后福,贫道冒昧为她算上一卦?”
虞父虞母愣了愣,连忙点头应下。
修者低语几句,又看向昭昭,眼神愈发柔和。
“女娃是个有福的,只是早年身弱,需得些物件护着。”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串红绳,绳上只缀着一颗温润木佛珠,递到昭昭面前。
昭昭怯生生抬头看了眼父母,小手轻轻攥住红绳。
修者笑着帮她系在细瘦手腕,叮嘱着:
“此绳带佛性,可护平安,戴稳了别弄丢,往后定能健健康康长大。”
虞父虞母连忙道谢,说着又要添香火钱。
修者却摆了摆手,转身便往殿后去了。
昭昭低头盯着腕间红绳,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佛珠,眉眼弯了弯。
一家三口这才安心,牵着昭昭的小手,慢慢往山下走去。
阳光落在山路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照在虞昭昭脸上,苍白小脸添了点暖意。
红绳在阳光下更鲜亮,佛珠也泛着淡光。
*
后来的虞昭昭在乡下跟着外婆过。
性子野得没边,一点不似前些年那般体弱,成天在院里院外撒欢闹。
爬树掏鸟窝越高越兴奋,屋檐下捉麻雀能蹲守半天。
田地里追着蛐蛐跑得鞋都飞出去了,檫得膝盖破了皮揉两把土就爬起来,哭两声立马又接着疯,半点不娇气。
那天一早揣了小铲子就往后山跑,非要挖个陷阱逮野兔。
找了片野兔常出没的后山林,蹲在那儿吭哧吭哧挖坑,手磨红了也不管。
外婆喊回家吃饭都不应,一心要把陷阱挖好。
土坑挖得很深,她还在边上铺了干草遮着,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又撒了把外婆晒的玉米粒当诱饵。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才拎着小铁铲,蹦蹦跳跳往山下跑,小身影很快融进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
安澜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只能扶着枫树慢慢挪,只想找个地方暂避,远离这厮杀场。
强撑着走出禁区边缘,往夜色浓得遮住了地面痕迹,眼睛视线因为虚弱变得昏沉,压根没留意前面藏着个陷阱。
那是虞昭昭傍晚挖的捕兔坑,一尺多深的土坑,坑口铺着干草,还撒了几粒玉米粒,看着和周遭荒地没两样。
脚下突然一空。
安澜来不及反应,身体便顺着土坑往下坠,后背狠狠撞在坑壁硬土上,又重重摔在坑底,疼得他闷哼出声。
喉间涌上浓烈腥甜,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小臂伤口被坑壁碎石狠狠蹭过,撕裂般的疼瞬间窜满全身。
血涌得更急,很快染透了小臂衣衫。
他本想撑着起身爬出去,可浑身力气早被厮杀耗光,伤口又疼得钻心。刚撑起半边身子就重重跌回去,手臂磕在土块上,又是一阵锐痛。
坑里的墙壁陡且滑,他凉得发颤的手抓在土壁上,指尖抠得发白,也只带下几片碎土,根本借不上力。
他只能蜷缩在坑底,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壁,粗重喘息里混着疼出来的轻颤。
夜色顺着坑口落下来,风从上面灌进来,吹得他本就凉透的身子更冷。
伤口的疼一阵阵往骨头里钻,意识都开始发飘。
他试过几次抬臂去扒坑沿,稍一用力伤口就扯得生疼。
到最后只能瘫在坑底,眼睁睁望着坑口那一小片夜空,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彻底困在了这不起眼的捕兔坑里。
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昭昭就踩着沾了湿气的草鞋往后山跑。
歪歪扭扭的两个小辫在身后一甩一甩,裤脚还沾着昨晚挖陷阱时蹭的泥点。
嘴里小声念叨着。
“肯定捉到野兔啦”。
跑起来脚步轻快又急切。
到了草坡前,她一眼就看见自己铺的干草塌了一大片。
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冲过去。
可凑近了才看清,坑里哪儿有灰溜溜的野兔。
反倒蜷缩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昭昭吓得往后一缩,脚后跟磕在土块上,小手死死攥着粗布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圆眼瞪得溜圆,嘴唇抿成小缝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僵住。
风卷着草屑吹过,坑里传来他粗重的喘息。
昭昭吓得肩膀一哆嗦,小手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出声惊动了他。
坑里的人穿一身深色衣裳,早被血渍染得发暗,有些地方还结着暗红的血痂。
灰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得像纸的脸上,几缕发丝沾着血珠,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最吓人的是他的左臂,一道深口子外翻着,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慢慢滴落,砸在坑底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安澜本在昏沉中,但还是被她的动静给吵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得很,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坑口。
阳光透过她的发梢洒下来,晃得他眯起眼。
是人类。
他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想抬手遮掩伤口。
可胳膊刚动了一下,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闷哼一声。
虞昭昭见他动了,吓得往后踉跄半步,眼里瞬间涌满害怕,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转念想起外婆常说“见人落难不能不救”。
又偷偷往坑边瞥了一眼。
他还蜷缩在那儿,血好像流得更厉害了。
心又揪了揪。
自己这小身子骨啥也做不了,必须找外婆来才行。
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山下疯跑。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外婆!外婆!快跟我走!”声音慌慌的,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哭腔。
跑到院子门口,正好撞见外婆在晒菜干。
她一头扑过去,死死攥住外婆的衣角使劲拽,气喘吁吁连话都讲不连贯。
“外婆!我、我在后山陷阱里抓到个人!不是野兔!那人一直在流血,流好多好多血,看着好吓人,你快跟我去救救他啊!”
她急得直跺脚,手攥着外婆的布衫不肯松,还频频回头望向后山方向。
外婆一听也慌了,赶紧撂下手里的菜干,跟着昭昭往后山跑。
赶到坑边,外婆俯身一瞧,顿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又凑近,眉头拧成一团,急声念叨。
“哎呦喂!这孩子怎么摔这么严重!浑身是血,这伤口看着深的,可别伤着骨头啊!”
说着赶紧蹲下身,扒着坑沿仔细看,又转头对昭昭喊:
“快,回家把咱家的止血草药和粗布条准备好,再端碗干净的水!”
说着还不忘又往坑底看两眼,小声叹着气。
外婆立马挽起衣袖,弯腰伸手往坑底探,想先把人拉上来。
面前的男孩浑身紧绷着抗拒,手臂下意识往回缩,喉咙里挤出低沉的低吼。
那双暗沉的眼闪过一抹暗红,凶戾又防备,死死盯着外婆的手。
外婆手一顿,也不怵,反倒直接伸手牢牢攥住他没受伤的右臂,使劲往上扯,嘴里急声道。
“这孩子!这时候犟什么犟!都伤成这样了还逞能,赶紧上来才好治伤,命要紧!”
她手上加劲,借着身子力气拽着他往坑沿挪,不顾他的挣扎。
他被牵扯着伤口撕裂,疼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他想挣扎,可浑身力气早被耗尽,扯动间只觉伤口疼得钻心,眼前阵阵发黑。
余光里见外婆满脸焦急,手上虽用力却没半分恶意。
看着不像是要害他的人,心里的防备松了些。
外婆趁他力道一松,卯足劲往上拽。
又补了句:
“别乱动!伤口再扯裂了更受罪,听话!”
没等安澜反应,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他眼前一黑,暗红眼眸快速褪去血色。
彻底晕了过去。
到家把人安置在柴房的旧木板床上,扯过厚实旧棉被裹住他冰凉的身子。
虞昭昭早揣着草药、粗布条和凉水跑回来,踮脚扒着床边。
小声问:“外婆,他会死吗?”
外婆摆摆手让她别讲话。
先端水蘸着干净粗布,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手臂上的血污泥垢,露出苍白小脸。
灰发湿漉漉贴在颊边,看着格外可怜。
轻轻掀开安澜左臂破衣,见那道深口子还在渗血,心疼得叹气。
她把止血草药放在石臼里捣得细碎。
慢慢把药糊涂上去。
昏迷的他眉峰一皱,小身子轻颤。
外婆赶紧用粗布条缠紧,念叨着:
“忍着点,草药能止血,很快就不疼了。”
摸他小手还是冰凉,又把被子掖紧,转头让昭昭去端温水,等他醒了润嗓子。
虞昭昭应声没立刻走,悄悄蹲在床边,眨着圆眼盯着他安静的脸,好奇又有点怯怯的。
安澜昏昏沉沉躺了三四天,这天终于缓缓掀开眼皮。
他侧头看向旁边,撞见虞昭昭正趴在床边,圆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见他睁眼,昭昭立马直起身,眼里满是惊喜。
“你终于醒啦!你还好吗?”
她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外婆!外婆!他醒啦!”
外婆快步赶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掀开布条看了看伤口,松口气:“没啥大事,伤口快结痂了,好好休息就好。”
转头叮嘱昭昭。
“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我去熬点粥。”
外婆走后,虞昭昭凑到床边,眨着圆眼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哪儿呀?怎么会摔进我的捕兔坑呢?”
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眨也不眨望着他,眼里亮得像洒满了星星。
“哦对了,我叫虞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