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梦中情人小姐》染攸

2、比赛与核桃 “对不起，

　　沈商自认为还是比较擅长玩游戏的，尤其是摩托车这种考验方向感和反应力的游戏。

　　屏幕里的虚拟小人越过障碍物，在宽阔的赛道上肆意驰骋，几乎超越极限的速度和特效加成让轮胎的转动裹上闪电般刺眼的幻影，每一次拐弯与漂移都扬起漂亮的弧度。

　　她压低身体，眼睛专注盯着正前方，紧握车把的手都出了薄汗。

　　还差一点点…

　　明明只差一点点，但是总是差那一点点，无法战胜的一点点。

　　骑着蓝色炫酷摩托车的小人动作帅气地越过终点线，机车的嗡鸣和观众的欢呼同时炸开，屏幕上只看得见亮蓝色的飞影和嚣张的“胜利”。

　　像它的操纵者一样耀眼。

　　向满甩甩脑袋，有些得意地昂起下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眼睛明亮得像闪着星星。

　　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沈商不服:“再来！”

　　于是，人来人往的，嘈杂吵闹的游戏厅里，只有他们俩坐在角落的摩托车上，在山丘沙漠，在海上孤岛，在丛林野陲，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

　　……不对。

　　向满面对洗手间的镜子，抓抓头发，望着浮现在面前的34:14陷入沉思。

　　一般的男朋友会玩游戏上头连赢女朋友20场比赛吗？

　　他完全沉浸在比赛的追逐感和刺激体验里，直到他们花完最后一个游戏币，才猛然从热血上头的状态里脱离，意识到现在明明是在约会过程中啊。

　　哪有女孩子会喜欢这样一点体贴和风度都没有的男生啊！

　　他下定决心好好道歉，但是当他回到游戏厅的时候，却到处都没有沈商的身影。

　　糟了，女朋友不会被气跑了吧？！

　　他匆忙左顾右盼时，一只手突然伸到眼前。

　　手心静静躺着一个骑摩托车的小人挂件。

　　视线上移，撞进她明亮带笑的眼睛。

　　沈商说:“好久没有跟别人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了，谢谢你今天陪我玩得这么尽兴呀。”

　　她指指后面的抓娃娃机:“喏，两次就抓到啦，是不是很像你？”

　　从她手里接过挂件的时候，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被她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全身上下所有的部位好像都燃烧起来，温度在不断攀升。

　　沈商眼里，向满头顶的小爱心从粉色逐渐变为鲜艳的红色，闪着莹莹的光，和他脸颊的颜色一样。

　　“咦？没事吧，你的脸好红。”

　　“……”

　　他握紧了那个小挂件。小摩托车嵌进手心，印下浅浅的痕迹。

　　他想，他好没用啊，居然让女朋友主动道谢，还给自己准备礼物。

　　但是他又想，怎么办，他好开心啊。

　　少年扬起脸，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依然光彩灿烂的笑容。

　　“商商，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这场游戏厅比赛的获胜奖励，是系统赋予的自由选择晚饭地点的机会。

　　向满按照自己从电视剧中学来的经验，郑重地选择了一家五星级米其林餐厅。

　　沈商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她犒劳自己的方式一般是点一份比平时贵一点的外卖。

　　华丽的桌布，新鲜的花束，婉转的小提琴曲，动作专业优雅的服务生……

　　啊对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俊朗青春的男朋友。

　　做梦真好啊，梦里什么都有。

　　看着少女满足的样子，向满悄悄松了口气。

　　这家五星级餐厅环境优美适合拍照，菜品口味也都是好评一片。

　　嗯，完美的烛光晚餐，这次绝对不会出错！

　　“您好，您的松露蜂蜜核桃芝士拼盘，请慢用。”服务生彬彬有礼地放下盘子后，沈商觉得这份前菜闪烁着能把她眼睛亮瞎的金光。

　　不过，更加金光闪闪的应该是对面人的眼睛。

　　向满看着她，满脸都写着“我好期待”“你快尝尝”。沈商几乎幻视他长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正在冲她拼命地摇啊摇。

　　让她想起以前家里养的金毛。

　　已知，沈商对核桃过敏。

　　又已知，现在是在梦里。

　　而且，蜂蜜好诱人，男友好期待……

　　尝一口，应该没关系吧？

　　把缠绕得满满的一叉子送进嘴里的瞬间，沈商几乎热泪盈眶。

　　这就是高档餐厅的魅力吗！好吃得舌头掉了都不知道！

　　向满看着她餍足的样子，自己也高兴起来，兴冲冲地给她介绍着其他餐食。

　　但是，他的声音逐渐遥远，像是隔了一层膜怎么也听不清。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沈商最后看见的他的形象，是瞳孔微微睁大，慌乱不已的样子。

　　“商商？！！！”

　　…不会吧。

　　沈商安详地闭了闭眼。

　　事情解决的时候，天色已晚。沈商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叹了口气。

　　有太多槽，她都不知道从哪吐起。

　　为什么在梦里也会出现过敏症状啊！

　　为什么只让她吃了一点前菜，都来不及好好享受高级餐厅的高级主食啊！

　　为什么在梦里还要老老实实排队取号看医生吃药啊！

　　还有……沈商看着向她走过来的高瘦身影，有些苦恼地托起脑袋。

　　向满在看到她脸上的红疹时先是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冷静下来，听说是过敏之后，就赶紧陪她到最近的医院挂号就诊。还好症状不算严重，吃了药之后不久就恢复正常了。

　　但是他在她恢复之后就基本不说话了，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沉默。

　　她吃药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完。

　　现在，少年走到她跟前，从手上提着的便利店的袋子里取出一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放到她手里。

　　折腾到现在，他们晚饭都几乎没吃，又饿又疲惫，向满就说去最近的便利店买点吃的东西，让沈商坐在这里等他。

　　温暖瞬间沾染到手掌，沈商道了声谢。她犹豫了一下，在对方坐下后，有些心虚地开口:“抱歉……我忘记自己对核桃过敏了，是我太大意了，害你也没好好吃饭。”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他生气了吗？

　　沈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干脆就专心吃东西了。

　　可能是因为饿了，今晚的关东煮格外好吃。虽然高档餐厅很好，但是偶尔在夜风里，在路灯下，在长椅上，两个人挨在一起吃一份简单的关东煮，感觉也不错呢。

　　沈商吞下最后一个牛肉丸，满足地放下筷子。

　　“对不起。”

　　少年好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沈商想转头去看他，鼻尖却忽然闻到淡淡的香皂味道。

　　向满先一步转向她，抱住了她。

　　沈商眼睛蓦地瞪大，双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同龄男生靠得这么近…！

　　少年抱得很紧很紧，他身子很暖和，像燃着火，几缕头发蹭到她的脸颊，有些痒。

　　“对不起。”

　　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儿鼻……音。

　　“对不起，我是个很糟糕的男朋友吧。”

　　沈商一怔。

　　“对不起。”

　　他的手攥紧了。

　　“对不起，没有去看你喜欢的电影。”

　　“对不起，玩游戏的时候那么较真。”

　　“对不起，让你吃了会过敏的东西。”

　　向满一字一句的，很慢很慢地向她道歉。他吸吸鼻子，头埋得更低了点。

　　她没有责怪他，也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这么平静温和，却让他更难过了。

　　沈商静静听他说完，抿了抿唇，她确实不太清楚该怎么跟同龄男生相处，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心。

　　女生轻柔的声音在说。

　　“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吗？”

　　向满微顿，下意识回答:“悬疑推理的。”

　　“那你知道我在游戏厅里最喜欢玩什么吗？”

　　“是射击吧，你一口气玩了四次。”

　　“我对什么东西过敏呢？”

　　“核桃。我一定会好好记住的。”

　　……

　　沈商没头没脑的问了一系列问题。在向满虽然不清楚但还是乖乖回答完之后，她满意地轻拍了两下他的背。

　　“一百分！”

　　“你看，你已经记住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了。”

　　她微微挣脱出他的怀抱，抬起手来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

　　“向满，你一点都不糟糕。”

　　“其实我啊，刚刚完成一个大任务，终于好好放松了一把。”

　　“虽然不是我喜欢的悬疑片，但是电影的画面很精致；游戏很好玩，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么威风的摩托车；就算只吃了一点点，我也很高兴能尝到那么好吃的菜品；还有现在，和你一起吃热乎乎的关东煮也让我觉得好幸福。”

　　“最重要的是，谢谢你陪着我，我今天真的超级超级开心。”

　　“—谢谢你出现在我眼睛里，我看见的世界才有所不同。”

　　她的眼睛弯弯的，瞳孔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啊，是今天电影里的台词。

　　向满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觉。

　　她指尖的温度从他的脸颊蔓延到全身，让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片温暖的云。

　　头顶的爱心红得快要滴血，此刻正在大幅度地摇晃着，昭示着主人不平静的心绪。

　　他感受不到世界。他只能看到她。

　　与心脏的跳动一起炸开的，是向满耳边的机械播报声。

　　“叮！任务完成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