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老照片      ...

  •   冷白的灯光照下,餐桌上一片狼藉。
      林栗举着脏爪子小跑到厨房,明明有两个水龙头非得占用苏嘉禾洗碗的那个。
      “好吃吗?”苏嘉禾从架子上抽了两张纸,给他一张擦手,另一张对折后给他擦嘴。
      林栗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乐得明显。有颗虎牙因为笑容而露出尖尖角,戳在上唇。“好吃,你怎么不吃啊?”
      擦完手的纸又塞给苏嘉禾,自己汲着拖鞋,哒哒哒跑到客厅打游戏。音响放着歌,耳机是特效声,嘴里还叼着温好的苹果。见苏嘉禾过来,自然的把腿搭在人家身上。
      “来一把?”
      苏嘉禾斜眼睨了他一眼,“不是和朱佚在玩吗?”
      “他菜的要死,我俩打!”说着,也不顾耳机里的骂声就退出。“玩什么?”耳机摘了一半,大约是戴的时间太长,耳朵都被压红了。
      “先给沈阿姨打个电话吧。”苏嘉禾伸手把半挂的耳机摘下来,解锁开手机递过去。
      林栗咽下苹果,接过手机,给沈女士拨了个视频过去。等待过程中,闲着的手无意识去玩苏嘉禾口袋的拉链扣。
      低垂的眉眼,平直的唇角,不难看出他不太高兴。
      苏嘉禾揉揉他的头,把他拉近。“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我都多大了,才不会想他们呢!”林栗甩掉他的手,别过脸去。视频电话被接通,屏幕上是个漂亮的女人,那双眼睛和林栗一模一样。看见林栗,眸子立马弯了起来,声音很温柔。“宝宝啊?想妈妈了?”
      林栗的脸蹭地红了,声音也不自觉放大。“啊!我都多大!不要叫我宝宝了!”说完还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人,看他有没有笑。不过那张脸太面瘫了,他实在看不出一点笑意。
      “噢~好吧,那你想妈妈了没有啊?”沈女士非亲耳听到他说实话不可。
      林栗撇撇嘴,眼睛看向别处,微乎其微地嗯了一声。电话那头顿时传来阵阵笑声,他把手机一扔,把脸埋进抱枕里,再也不肯讲话了。
      苏嘉禾把他的手机拿起来继续和沈女士聊天,把这几天的事粗略说了。“沈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等你生日的时候肯定回来了。别让那小子乱吃零食,到时候又要肚子疼,然后哭的稀里哗啦要找外公。对了,周末你们回乡下一趟吧。嘉禾也是,要放轻松一点,才高一不急的。”
      苏嘉禾一一应下,轻轻拍了拍埋在抱枕里的头。“不再说句话?要挂了。”
      林栗的声音闷闷的,摇头拒绝。“不要!”他紧闭着眼睛,耳朵却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越听越觉得难过,鼻子酸酸的,睫毛上渐渐沾上了水雾。
      挂断电话好一会,也不见蜷在角落的人有动静。苏嘉禾靠过去,扯了扯抱枕没扯动,就知道小哭包上线了。他垂下眼,抱住林栗,手轻轻拍着。“一会喘不过气了,抬头。”
      林栗吸吸鼻子,松了手,抱枕被拿走。前额的刘海都被打湿了,他嫌丢脸,拿手捂着脸。“丢死人了!”两只脚胡乱蹬着,凑巧踢到苏嘉禾的膝盖。
      “嘶。”苏嘉禾抬眼,和林栗无措的眼神对视。
      果然哭了呢。
      圆圆的眼睛蓄满了水,眼尾粉粉的,眼睫湿成一簇簇。有滴泪贴在那颗不明显的痣,冷白的灯光下,晶莹剔透。
      “对不起。”声音也带了哭腔,听上去怪叫人心疼的。
      苏嘉禾把他带到自己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在我面前不叫丢脸,你可以把所有的样子给我看,我都会……”怀里的人哼了哼,睡着了。
      灯调至睡眠模式,昏黄中一只手把泪水打湿的抱枕拿走了。

      睁开眼,床边没有小闹钟,是一张照片。林栗从床上坐起来,呆了好一会,这是苏嘉禾的卧室。
      房间的布局和他的很像,不过和他的不同的是这里的布置都是黑白灰,唯一色彩鲜艳的是床头的那张照片。
      相框是玻璃做的,照片可以看的很清楚,但他还是拿近了。看到小时候的两个人,没忍住笑了出来。指尖戳了戳那个不苟言笑的家伙,怎么从小到大都不爱笑呢?一本正经板着个脸,衬得我像个傻子。
      “醒了?”苏嘉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此刻正斜靠着门框看着他。
      房间只开了睡眠模式的灯,他只能看见苏嘉禾的轮廓,什么表情也看不见。
      “你怎么从小到大一点没变呢?还是这么不爱笑,你看看,把我衬得多像个傻子!?”他伸手把灯换成正常模式,周围突然一亮,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他便揉了揉。
      手被拿下来,他眯着眼也看到了那张皱着眉的脸。怎么总皱眉?这样想着,他的手就跟着想法伸到了苏嘉禾的眉前。那眉锁得更深了,他的指腹轻轻放上去,一下下顺着眉形抚过去。
      等反应过来,两个人皆是一顿。
      林栗收回手,结结巴巴解释,“我,我就是看你老皱眉,跟,跟外公似的。像老头!”照片还放在他的腿上,现在倒是有些烫腿了。干脆把照片丢过去,自己跑回家。被子掀到一半,被压住。
      “去哪?”苏嘉禾把照片反扣回床头柜上,压住被子不让他走。“刚刚不是还诬陷我?现在心虚了?”
      林栗一脚踹了上去,“我没有!”谁诬陷了!事实如此!
      小炮仗一点就炸。
      苏嘉禾的视线只在照片那停留片刻便离开,挪回小炮仗身上。想到什么,轻叹一口气,“你应该都忘了这张照片了。”
      相框被立起来,两张稚嫩的脸蛋出现。一张脸笑得灿烂,一张脸一本正经得侧头看着旁边的笑脸。身后是碧蓝的天,几片神似棉花糖的云朵在头顶……

      沈女士身体不好,没怀到十月就早产生下了林栗。在一众新生儿中,林栗是最特殊的那个。他是最小的,最瘦的,一个人待在一个大大的保温箱里。身体发紫,浑身上下没有多少肉,却插满了管子。
      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后,林栗奇迹般活了下来。虽然比不上同龄孩子壮实,但好歹是活了,沈女士便把他送到了外公那里养身子。中医注重整体观念,哪怕只有一个器官有病也会考虑其他器官。于是林栗从婴儿时期便泡在草药里,也学习了不少草药知识。
      在大大的医馆里,总有个小小的人,听药名找药。
      “这个爷爷说他咳嗽、吐痰,要找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的草药。”外公把完脉就会提醒他该拿什么药。
      “甘草!”林栗扑棱着小短腿,拽着外婆的大白褂,“外婆,对不对?”
      “对啊,真棒。”
      林栗的幼儿园也是在乡下上的,他还是最小的,最瘦的,但也是最漂亮的,最淘气的。该睡觉时不睡,该吃饭时不吃,成了孩子王。老师没办法,怕他影响其他孩子午睡,把他带到教师宿舍。谁知他趁值班老师午睡,偷偷溜了出去。
      乌墩村后是座小山丘,没什么人去,但长了不少草药。
      林栗跑出来后就直奔小山丘。正是炎炎夏日,艳阳当头,没一会他便跑得满头大汗。随便找了个大树乘凉,却听到了哭声。他疑惑地循声而去,走到了一幢木屋里。他拍了拍门,“有人在里面吗?”
      哭声止住,顿了一会,回应他。“有。”
      林栗一喜,“你怎么在里面啊?”
      哭声又响了起来,一抽一抽的。“有人把我关起来了……”
      “啊?太坏了,我把你弄出来。”说着,林栗找了块大石头对着门就是一砸。“你小心点,离门远一点。”又找了块石头一砸,木门被砸得咯吱咯吱响,却还是没打开。
      “是不是打不开啊?我是不是出不去了?”
      林栗没放弃,擦了把汗继续砸。“能出去的,一定能!你叫什么名字?”
      木门砸出了一条缝,两个孩子皆是一阵欢呼。
      “我叫苏嘉禾,你呢?”
      林栗再接再厉,继续拿石头砸木门。“林栗。你喜欢吃栗子吗?我就是栗子的栗。”
      缝隙越来越大,阳光通过缝隙钻进小木屋。林栗探了个头,伸出手,“出来吧!”他的脸红扑扑,亮晶晶。笑容却还是一如既往灿烂……
      林栗把这个救出来的人带回了家,不缺朋友的他又多了一个朋友,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这个人比其他孩子都要好看,甚至比他还好看。
      他教苏嘉禾认识他知道的草药,教苏嘉禾翻墙,教苏嘉禾抓蝉,教苏嘉禾所有他会的事。
      可这个新朋友好像要走了,外公告诉他新朋友必须要回家了,他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于是他没哭,把外公的老相机拿出来,想和新朋友拍一张照片。万一新朋友来找他,他忘记了怎么办?
      “三,二,一,茄子!”
      他比了耶在新朋友的下巴处,笑得眼睛都没有了。
      “你要记得来找我,我把照片给你一张。你照着照片找我,千万别找错了!”
      黑色的汽车带走了新朋友,他追了一段路,直到跑不动才停下。他的新朋友叫什么来着?怎么起那么难记的名字!
      他哭了,哭的稀里哗啦,因为他不记得新朋友叫什么了。

      “苏嘉禾。”林栗突然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两个人对上视线。“你的名字还挺不好记的。”
      落地窗前,黑色地毯上摆了一盘剥好的橙子,只有一个叉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