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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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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带着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洁净感。林晚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像一片被漩涡撕扯的叶子。剧烈的疼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乏,仿佛身体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脆弱的壳。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单调的天花板和输液架上无声滴落的药液。“你醒了。”声音从床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林晚缓缓转动眼珠,对上了祁墨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坐在那里,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他看起来比她更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我……”林晚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发出一个气音。祁墨立刻倾身,动作轻柔地扶起她的头,将吸管凑到她唇边。温热的清水滋润了干裂的唇舌,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昏迷前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血腥和毁灭的气息,猛地刺入脑海——帝王蛊的威压,莫云天扭曲的脸,还有那撕裂灵魂的剧痛……“莫云天……”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死了。”祁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冰冷的余韵,“尸骨无存。帝王蛊反噬,他承受了所有次级蛊虫失控的代价。会场……伤亡不小,但万幸,破心蛊摧毁的是蛊虫网络本身,大部分被深度控制的人只是精神受创,身体上的蛊虫在失去帝王蛊引导后迅速衰竭死亡。医疗队介入及时,后续的清理和安抚工作正在进行。”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苍白的面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昏迷了整整七天。白婆婆用苗疆古法吊住了你最后一口气,加上现代医学的全力抢救……晚晚,你差点就……”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温,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晚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心底那片因自我怀疑和背叛而冻结的冰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很轻,却足以让祁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漫长的恢复期开始了。身体机能的恢复是缓慢而痛苦的,但更让林晚在意的是体内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曾经觉醒的“蛊心通明”天赋,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感知碎片。白婆婆来看过她一次,这位历经沧桑的老情蛊师只是摸了摸她的脉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惋惜。“破心蛊,以身为媒,血魂为祭。”白婆婆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你能活下来已是奇迹。那力量,本就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刹那辉煌。天赋……或许还在,但想再达到那种境界,难了。孩子,这是代价。”林晚沉默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能活着,能亲手终结莫云天的野心,避免一场更大的灾难,这代价,她付得起。身体稍有好转,她便无法再安心躺在病床上。莫云天虽然伏诛,但情蛊的秘密已经泄露,天穹集团留下的烂摊子,那些被蛊虫影响而精神受创的受害者,以及可能流落在外的零星蛊虫样本,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我想做点什么。”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林晚看着正在削苹果的祁墨,轻声说道。祁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你想做什么?”“建立一个基金会。”林晚的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语气坚定起来,“专门研究情蛊,但不是为了利用它,而是为了治疗。那些受害者需要帮助,情蛊对大脑和情感的影响机制需要被科学地认识、化解。还有……预防。”祁墨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林晚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我帮你。”三个月后,“心源”情蛊研究基金会低调成立。选址在一栋远离喧嚣的旧式小楼,闹中取静。没有盛大的剪彩仪式,只有几位核心研究成员和几位在穹顶之会事件中受害、如今自愿成为首批研究对象的富豪代表出席。林晚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站在布置简洁的会议室里,向众人阐述基金会的宗旨——以科学、伦理和人道主义精神,研究情蛊的病理机制,开发安全有效的治疗方案,并致力于相关知识的普及和防范。她的演讲条理清晰,冷静克制,但眼底深处那份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坚韧和责任感,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会议结束,送走客人后,林晚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祁墨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做得很好。”他低声说。夜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晚拢了拢外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祁墨,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祁墨侧过头看她,月光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轮廓。“同心蛊。”林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你……是不是也中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祁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似乎在斟酌词句。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诚:“是。”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果然……“但是,”祁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深邃的目光直直看进她的眼底,“那是在遇到你之前很久的事了。”林晚愕然抬头。“守蛊人的职责,有时需要深入虎穴。”祁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为了获取‘红娘子’的信任,接近他们的首领,我自愿……或者说,被迫接受了一种测试。同心蛊是测试的一部分,用以确保绝对的‘忠诚’和‘痴迷’。那感觉……并不好受。”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林晚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而珍重。“遇见你的时候,我体内的蛊虫确实还在。它或许……放大了某些情绪,让我更容易被你吸引。”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传递着真实的温度,“但是晚晚,我分得清。蛊虫带来的痴迷是灼热的、混乱的、带着毁灭性的占有欲。而我……”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剖白出来:“我对你的感情,是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在你面对强敌时的坚韧不拔里,在你昏迷不醒时我度过的每一个绝望的夜晚里……一点点沉淀下来的。它是安静的,是心疼,是想要守护,是看到你站在这里发光时,心底涌起的骄傲。这份感情,远比蛊虫带来的任何悸动都要真实,都要深刻。”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同心蛊的反噬,在莫云天帝王蛊网络崩溃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现在的我,站在你面前的,是完完全全的祁墨。我的心意,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林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和坦荡。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疑虑和阴霾,在这一刻,被这真挚的话语和眼神,一点点驱散。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上了他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背,轻轻握住。无需言语,掌心相贴的温度,便是最好的回应。几天后,基金会的地下密室。这里经过特殊改造,墙壁和地面都嵌入了隔绝能量波动的特殊材料。房间中央,只放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火盆。林晚和祁墨站在火盆前。林晚的手中,捧着那卷引发了无数腥风血雨、承载着林家数代秘密的《情蛊图谱》。羊皮卷轴触手微凉,上面古老而神秘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准备好了吗?”祁墨低声问,他的目光落在图谱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决绝。林晚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如水。她缓缓展开卷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记载着足以颠覆人心、操控情感的古老秘术。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卷轴投入了火盆。嗤——!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古老的羊皮纸。羊皮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焦黑,那些神秘的纹路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一股淡淡的、带着奇异草木灰烬气味的青烟袅袅升起。火光跳跃,映照着林晚和祁墨的脸庞,明暗不定。他们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这份曾经带来无尽灾难的传承,在火焰中彻底消失。当最后一缕火苗熄灭,青铜火盆中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余烬时,林晚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抬起手腕,下意识地抚摸着内侧那个在引爆破心蛊后悄然浮现的、如同藤蔓缠绕般的暗红色蛊虫纹身。就在这时,那原本沉寂的纹身,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下,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沉睡的脉搏,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