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36、重逢 她颤抖着手

　　六月二十三号，高考成绩公布。
　　林晚星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她捧着手机坐在客厅沙发上，屏幕上是查询系统的登录页面，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已经填好了，只差点击那个“查询”按钮。但她迟迟没有按下去。
　　妈妈在旁边比她还要紧张，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爸爸表面上镇定地坐在餐桌边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都没发现。
　　“要不……你先吃点水果？”妈妈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
　　“妈，我不饿。”
　　“那喝点水？”
　　“我也不渴。”
　　“那……”
　　“妈！”林晚星哭笑不得，“你别转了，你转得我更紧张了。”
　　妈妈只好在她旁边坐下来，双手交握，盯着她手里的手机，仿佛那是什么定时炸弹。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一。
　　二。
　　三。
　　她按下了查询按钮。
　　页面加载了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成绩跳了出来。
　　她看到了三行数字。
　　语文：128
　　数学：135
　　英语：131
　　理综：262
　　总分：656
　　全省排名：第4821位。
　　林晚星盯着那个总分看了整整十秒钟，一动不动。
　　“怎么样怎么样？”妈妈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数字后，发出一声尖叫，“656！656分！老林你快来看！闺女考了656！”
　　爸爸扔掉报纸冲过来，戴上老花镜凑近手机屏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然后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眼眶红了：“好……好！”
　　林晚星依然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分数，脑子里嗡嗡作响。656分。比一模高了将近四十分，比二模高了二十多分，比三模也高了十几分。是她整个高三考得最好的一次。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她忽然站起来，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
　　“沈清欢……”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我考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沈清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林晚星的心里：
　　“我就知道。”
　　林晚星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考了656分。”她哭着说，又哭又笑，声音乱七八糟的，“我可以报省大了……我可以去省城了……”
　　“嗯。”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嗯。”
　　“沈清欢……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哑了一些：
　　“我也是。”
　　林晚星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年。
　　志愿填报那天，林晚星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省城大学的代码。
　　省大，建筑学院。
　　那是沈清欢梦想的学院，也是她想去的地方。
　　她提交了志愿，然后给沈清欢发了一条消息：
　　“我填好了。省大建筑学院。”
　　沈清欢的回复很快：
　　“录取通知书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七月下旬，录取通知书到了。
　　EMS的红色信封，上面印着省城大学的烫金字样。林晚星签收的时候手都在抖。拆开信封，抽出那张厚实的录取通知书，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清欢。
　　“到了。”
　　沈清欢的回复是一张火车票的截图——八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省城站。
　　“那天我去接你。”
　　林晚星盯着那张截图，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八月二十八日，晴。
　　林晚星拖着行李箱走出省城火车站时，一眼就看见了沈清欢。
　　她站在出站口的栏杆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的手臂。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挺拔、更加从容。
　　她看见林晚星，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来了。”林晚星拖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一年没见。
　　三百多天。
　　她们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靠着手机和信件维持联系。有过争吵，有过误会，有过各自崩溃却无法相拥的夜晚。但此刻，她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沈清欢伸出手，拿过她的行李箱。
　　“走吧，带你去学校报到。”
　　林晚星跟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省城的阳光比她们那座小城更加明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长廊。
　　“省城好大。”林晚星说。
　　“习惯就好了。”沈清欢说，“我刚来的时候也不适应，现在觉得也就那样。”
　　“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沈清欢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
　　“还行。”她说，“就是有时候会想家。”
　　林晚星侧过头看着她。沈清欢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林晚星注意到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你现在不用想了。”林晚星说，“我来了。”
　　沈清欢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晚星，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嗯。”她说，“你来了。”
　　省城大学的校园比林晚星想象中更大。
　　沈清欢带她办了入住手续，领了军训用品，找到了宿舍。宿舍是四人间的上床下桌，林晚星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两个，正在整理床铺。看见林晚星进来，热情地打了招呼。
　　沈清欢帮她把行李箱提到床边，环顾了一圈宿舍环境，点了点头：“条件还可以。”
　　“你宿舍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沈清欢说，“我在对面的学三楼，有事可以来找我。”
　　林晚星点了点头。
　　沈清欢看了看手表：“下午建筑学院有个新生说明会，你要不要去听听？”
　　“好啊。”
　　她们一起走出宿舍楼。校园里到处都是来报到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热闹非凡。林晚星走在沈清欢身边，看着两侧陌生的建筑和道路，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沈清欢。”
　　“嗯。”
　　“大学……是什么样的？”
　　沈清欢想了想。
　　“比高中自由，也比高中孤独。”她说，“没有人会再逼你学习了，但你得自己逼自己。没有人会再管你几点睡觉、吃没吃饭，但你得自己管好自己。”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林晚星。
　　“但我会管你。”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管吧。”她说，“反正我也习惯了被你管。”
　　新生说明会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清欢带林晚星去了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吃街，点了两份牛肉面和一份烤串。两个人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上，头顶是昏黄的灯泡和夏夜的星空。
　　林晚星吃了一口面条，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比我们学校后门那家如何？”
　　“各有千秋。”林晚星又夹起一块牛肉，“但这家有你在旁边，加分。”
　　沈清欢低头吃面，但林晚星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吃完饭后，沈清欢送林晚星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时，林晚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沈清欢。”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林晚星看着她，目光认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晚星的头发。
　　“我什么时候放弃过你？”
　　林晚星笑了。她踮起脚尖，在沈清欢的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晚安！”她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沈清欢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晚安。”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新宿舍的床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
　　“我到省城了。
　　她来接我，带我吃了牛肉面，送我回宿舍。
　　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跑掉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脸红。
　　但我猜肯定红了。
　　因为她的耳朵，永远是她的弱点。”
　　“新的生活开始了。
　　和她在一个城市的生活。
　　想想就觉得，未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