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34、百日 高考倒计时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那天，学校举行了誓师大会。
　　全体高三学生站在操场上，举起右手宣誓。口号声响彻云霄，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林晚星站在队伍中间，跟着大家一起喊出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词，声音淹没在几百人的合唱里。
　　散会后，她回到教室，发现课桌上放着一个快递包裹。
　　不大，扁扁的，像是装了件衣服。寄件地址是省城一中，没有寄件人姓名，但她认得那个字迹——她已经认了快两年了。
　　她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件校服外套。
　　深蓝色的，袖口处有些微磨损，左边的袖子上别着一个校徽——省城一中的校徽。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刚从衣柜里取出来的。
　　林晚星把那件外套展开，发现内侧用针线绣了几个字，针脚细密整齐：
　　“我在未来等你。”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翻找包裹，在最底层找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是沈清欢的字迹：
　　“林晚星：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每天晚上复习到很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苏晓偷偷跟我告状了，说你瘦了好几斤。
　　这件外套我穿了一年，上面有我奋斗过的痕迹。现在把它借给你。穿上它，就当我在陪你。等你考完的那天，再还给我。
　　到时候，我想当面听你说一句：‘我做到了。’
　　沈清欢
　　2月27日夜”
　　林晚星把那件外套抱在怀里，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她熟悉的那种薄荷香，是另一种清淡的气味。是省城的味道。是沈清欢现在生活的城市的味道。
　　她套上那件外套。
　　袖子长了一截，她往上卷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外套的下摆盖住了她的臀部，显得空空荡荡的。她站在教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沈清欢校服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人就在她身后，像以前一样，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她闭上眼睛。
　　一百天。
　　她可以的。
　　从那天起，林晚星每天都穿着那件外套去教室。
　　同学们问起来，她只说“朋友的”，不多解释。但大家都知道那是谁的——毕竟省城一中的校徽太过显眼，而沈清欢的名字在这所学校里从未被遗忘。
　　有人私下议论，说林晚星穿别人的校服太奇怪了。也有人说，都分手了还穿人家的衣服，不尴尬吗。林晚星听到了，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穿上这件外套的时候，她做题的速度会快一些，背诵的效率会高一些，熬过那些漫长夜晚的力气也会多一些。
　　她把这叫做“沈清欢buff”。
　　三月，一模。
　　林晚星考了年级第三十二名。比期末又进步了将近十名。班主任在班会上专门表扬了她，说她“稳中有进，势头很好”。她把这个成绩告诉了沈清欢，沈清欢的回复是一张照片——一张省城一中光荣榜的局部特写，沈清欢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等你来了，榜首的位置让给你。”
　　林晚星笑着回复：
　　“不用让，我自己考上去。”
　　四月，二模。
　　林晚星考了年级第二十五名。英语发挥失常，比平时少了十几分，拖了总分后腿。她对着成绩单发了很久的呆，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晚上她给沈清欢打电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我觉得我考不好了……英语作文写跑题了，阅读也错了好多……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我这样怎么考去省城……”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
　　“林晚星。”
　　“……嗯。”
　　“你记得你高一期末考了多少名吗？”
　　林晚星愣了愣：“……四百多名吧。”
　　“高二呢？”
　　“两百多名。”
　　“现在呢？”
　　“二十五。”
　　“你觉得这是运气吗？”
　　林晚星沉默了。
　　“不是运气。”沈清欢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用了两年时间，从四百多名走到二十五名。现在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你告诉我你不行？”
　　林晚星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林晚星，你比你自己想象中厉害得多。”沈清欢说，“不要怀疑这一点。”
　　林晚星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知道了。”
　　“乖。去把错题整理一遍，早点睡。”
　　“嗯。”
　　挂了电话，林晚星坐在书桌前，擦了擦眼泪，翻开英语错题本，一道一道地分析起来。
　　五月，三模。
　　林晚星考了年级第十九名。英语比二模提高了十五分。她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沈清欢，配文是一个骄傲的小表情。
　　沈清欢的回复是一张截图——倒计时软件的页面，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
　　距离重逢还有：37天
　　林晚星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直跳。
　　37天。
　　快了。
　　六月四日，离高考还有三天。
　　学校放假了，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林晚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欢发来一条消息：
　　“到窗边来。”
　　林晚星愣住了。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旗杆上的红旗。她低头看向校门口，那里停着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了。
　　一个人从车上走下来，抬起头，朝她所在的窗口望了过来。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五个月的时光，林晚星看见了沈清欢。
　　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那双她梦见过无数次的眼睛，依然明亮而专注。
　　林晚星以为自己会产生幻觉。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睁开。
　　沈清欢还站在那里。
　　她抬起手，朝林晚星挥了挥。
　　林晚星转身就跑。她冲出教室，冲下楼梯，冲过操场，在校门口猛地刹住了脚步。她站在沈清欢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沈清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跑什么？我又不会消失。”
　　林晚星没有回答。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沈清欢，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用力到手臂都在发抖。
　　沈清欢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然后稳住身形，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背。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在林晚星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别哭了，校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哭。”林晚星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没哭，那你把我肩膀弄湿的是什么？”
　　“汗。”
　　沈清欢笑了一声，没有再戳穿她。她只是抱着林晚星，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星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松开沈清欢，红着眼眶打量她：“你怎么回来了？”
　　“请假回来的。”沈清欢说，“后天高考，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加油。”
　　“就为了说一声加油，你从省城跑回来？”
　　“嗯。”
　　“你疯了？”
　　“可能是吧。”沈清欢看着她，目光认真，“但有些话，我觉得当面说比较有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林晚星手里。林晚星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护身符，红色的锦缎袋子，上面绣着金色的“金榜题名”四个字。
　　“我去庙里求的。”沈清欢说，“据说很灵。”
　　林晚星握着那枚护身符，感受着锦缎粗糙的纹理和里面硬硬的卡片，鼻子又开始发酸。
　　“你什么时候去求的？”
　　“上周末。”
　　“你周末不是要集训吗？”
　　“请了半天假。”
　　林晚星看着她，看着她晒黑了一些的皮肤，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看着她因为长途奔波而略显疲惫的面容。
　　“沈清欢。”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沈清欢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晚星又想哭了。但她忍住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枚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拍了拍。
　　“我会考好的。”她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一定会考去省城。”
　　沈清欢点了点头。
　　“我等你。”
　　沈清欢只待了一个小时就走了。她还要赶回去参加最后一天的集训。林晚星送她到车站，看着她检票、进站、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在车站大厅里，握着口袋里那枚护身符，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车站，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色。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
　　三天后，就是战场。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她寄来了她的校服。
　　她说穿上它，就当她在陪我。
　　高考倒计时三天的时候，她本人回来了。
　　她给了我一个拥抱，和一枚护身符。
　　她说，有些话当面说比较有用。
　　确实很有用。
　　我现在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