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26、曝光 一张照片被

　　匿名信是在周一早上被发现的。
　　班主任老赵早上到办公室时，门缝下面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在正面写了四个字：赵老师收。
　　老赵以为是家长来信，随手拆开。里面滑出一张照片，背面朝上。他翻过来，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端着的茶杯差点脱手。
　　照片拍摄于夜间，光线昏暗，像素不高，显然是偷拍的。但画面中的人像足够清晰——天文台的玻璃穹顶下，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高的那个低着头，下巴抵在矮的那个的头顶；矮的那个双手环着高的那个的腰，脸埋在对方肩窝里。
　　沈清欢。林晚星。
　　老赵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照片和信封一起锁进了抽屉最深处。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半晌，反复思量，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分别给两个班的班主任打了电话。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林晚星被叫到了办公室。
　　她走进门时，发现沈清欢已经站在那里了。沈清欢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林晚星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头。
　　老赵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教案，表情严肃。他看了看沈清欢，又看了看林晚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门关上。”
　　林晚星的心沉了一下。她反手关上门，走到沈清欢身边站定。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老赵问。
　　两个人都不说话。
　　老赵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们面前。
　　林晚星低头看去——照片从信封口露出一角。即使只看了一眼，她的血液也瞬间凝固了。她认出了那个场景，认出了天文台的玻璃穹顶，认出了沈清欢的校服外套，认出了自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是上周四晚上。她们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三天。
　　被人拍了。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老赵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无奈。
　　“……你们俩都是好学生，尤其是沈清欢，你是学校冲击清北的希望。林晚星这学期进步也很大，老师们都看在眼里。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任何意外影响到你们的学业……”
　　林晚星机械地点着头，实际上什么也没听进去。她只觉得冷，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看见沈清欢正看着她。沈清欢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她握着林晚星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说：没事的，有我在。
　　老赵还在说话，但林晚星听不清了。她只感受得到那只握着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暂时压下，但希望你们自己注意分寸。”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上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林晚星恍惚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猜测。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去。
　　沈清欢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楼梯转角处无人的角落，才拉住她的手腕：“林晚星。”
　　林晚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沈清欢问。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突然。”
　　“嗯。”沈清欢看着她，目光沉静，“我也是。”
　　“你也是？”林晚星愣了一下，“你也会紧张？”
　　“我也是人。”沈清欢说，“当然会紧张。”
　　林晚星看着她平静的面孔，想象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内心其实也在紧张，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你说……会是谁拍的？”她问。
　　“不知道。”沈清欢说，“但能进天文台，知道我们在那里的，范围不会太大。”
　　林晚星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但她没有说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照常上课，照常生活。”沈清欢说，“照片已经被赵老师收走了，只要不再有新的把柄，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欢看着她，目光认真，“林晚星，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你的学习。你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名次，不能掉下去。”
　　林晚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当天下午，一则帖子出现在了学校匿名论坛上。标题很简短：
　　“高二某两位知名女同学，你们在干什么呢？”
　　正文只有一张照片——和塞进班主任办公室的那张一模一样。发帖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四分，正是午休时间。
　　帖子发出不到半小时，点击量已经破千。评论区炸开了锅。
　　“卧槽？？这不是年级第一吗？？？”
　　“另一个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理科班的林晚星，就是那个进步很快的。”
　　“所以她们俩……？”
　　“难怪沈清欢一直不谈恋爱，原来是有主了。”
　　“这算不算实锤了？”
　　“好家伙，这瓜吃得我猝不及防。”
　　林晚星是在下午第一节课后才看到这条帖子的。同桌王璐把手机递给她时，表情复杂：“晚星，你看看这个……”
　　林晚星接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越翻心越沉。有人说“恶心”，有人说“伤风败俗”，也有人替她们说话——“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质疑和非议中。
　　她把手机还给王璐，没有说话。
　　“晚星，你……”王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星说，“我先出去一下。”
　　她走出教室，靠着走廊尽头的墙壁，掏出手机，点开沈清欢的对话框。
　　“你看到了吗？”
　　过了几秒，沈清欢回复：
　　“看到了。”
　　“怎么办？”
　　“别怕。我已经联系管理员删帖了。”
　　林晚星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拍到……”
　　沈清欢的回复很快：
　　“林晚星，我再说一次：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你也不需要道歉。”
　　林晚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锁上手机，把它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不怕。
　　有她在，就不怕。
　　帖子在下午被删除了。但截图已经在各个群里传遍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走在走廊上，总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食堂排队时，前面的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就连去上厕所，都能听见隔间外有人在小声议论。
　　她假装不在意，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但晚上回到宿舍，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很久都不说话。
　　沈清欢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内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提醒她按时吃饭，问她作业做完了没有，叮嘱她早点休息。林晚星一一回复，语气轻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清欢知道她在硬撑。
　　周五傍晚，补习结束后，沈清欢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宿舍，而是带着她绕到了天文台。
　　“来这里做什么？”林晚星问。
　　“看星星。”沈清欢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天文台里一片漆黑。沈清欢没有开灯，而是拉着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
　　今晚的星空格外清澈。猎户座高悬在南方的天空，三颗腰带星清晰可见。
　　“林晚星。”沈清欢叫她。
　　“嗯。”
　　“抬头。”
　　林晚星抬起头，望向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
　　“那些星星，”沈清欢说，“它们闪耀了几亿年，见证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它们不在乎人类怎么看、怎么说。它们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发着自己的光。”
　　她转过头，看着林晚星。
　　“你也可以像它们一样。”
　　林晚星的眼眶湿润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清欢。”
　　“嗯。”
　　“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我知道。”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不能。”
　　林晚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沈清欢的手，紧紧握住。
　　“我会像星星一样，”她说，“发自己的光，不管别人怎么说。”
　　沈清欢没有回答。但在黑暗中，她回握住了林晚星的手，力道很紧，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照片被传到网上了。很多人都看到了。
　　有人说难听的话。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我很害怕。但我不敢告诉她。
　　可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带我去看星星，告诉我可以像星星一样。
　　我想成为一颗星星。
　　一颗只属于她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