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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合 包厢的人陆 ...

  •   包厢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人站在街边叮嘱她注意安全,迟迟未走。

      即使再不情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计运彩不好明确拒绝暨景的热心肠。她心一横,坐上暨景电车的后座,硬挺着腰保持距离。

      清爽的晚风吹拂,街道的景色倒退,耳畔是嘈杂的市井声音。计运彩盯着暨景黑色的后脑勺,心沉入谷底又跳出水面,带着湿漉漉的荒谬感。

      失去的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过几公分的距离。只要她微微抬手就能触到,可沉重的心隔了几千里。

      “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离开人群视线,计运彩迫不及待地开口,伴随着轻轻地叹气,她觉得很乏力。

      暨景没说话,但她感觉出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
      驶过她说的路口,暨景一言不发。

      计运彩透过车镜望见他的脸色严肃,眉头紧蹙。她跟着难受了一下,挣扎片刻,压下想说话的冲动。

      暨景在酒店门口停车,计运彩利索下车,客气道谢后想回酒店。

      “就这么不想理我吗?”

      计运彩迈开的脚步一顿,突然之间很想笑。
      “七年前到底是谁抛弃谁的?”她转过头,明亮的眼睛蒙了层水气,十分讽刺,“你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给我看?”

      四周安静下来,空气不知何时变出寒冷因子爬满她的手臂。同时,刺骨的冰凉从身体内部向外溢出。
      今天真是她二十九人生里最荒诞的一天。

      “阿彩,我没办法。”暨景只给了她这么个回答。

      计运彩彻底死心,失望地摇摇头,挤出一个用力的微笑,“暨景,你不欠我什么。不用非得缠着我。”

      她决绝而冷漠地看着他。

      明明他才是做错事的人,却拧紧眉头,悲伤地盯着她。好似这段关系里,真正负心的是计运彩。

      “不能做个朋友吗?”

      “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计运彩毫不客气回绝他,语气带有不可动摇的冷硬。她的胸腔随着蹦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阿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计运彩深呼吸,大声反问,“因为家里嫌弃我出身提分手的人是不是你?没分手几天去相亲,和别的女孩谈笑风生的人是不是你?”

      “......是。”

      计运彩大笑出来,“哈!”
      她所见的视线范围一片模糊,七年前得知被甩的剧痛经过时间的沉淀依旧威力不减。她还是手脚冰凉,心生绝望。

      “好好和那个女孩子过日子,不要再缠着我了。”计运彩忍住眼泪,“我早就有了新生活。”
      说完,掠过暨景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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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发票被精致的手指按在咖啡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溅到桌面。

      计运彩瘦削的身体随着溅落的咖啡震了震,呆呆望着对面时髦的女人,显然不理解对方的意图。
      她是暨景的亲生母亲,珠圆玉润的身材,身上每件衣服都充满贵气,柔和的面孔也掩盖不住对方的不怒自威。

      她被这个气场震慑连句简单的“阿姨”都不敢问候。

      “这是三十万,离开小景。”

      还是学生的计运彩第一次面对有钱人给钱离开她儿子的戏码,戏剧荒唐的同时是彻骨的痛苦。

      谈话很短就结束了,计运彩忘记了很多细节,唯独那只按在发票上面的五根像葱白、涂了红色的指甲在脑海里徘徊。

      那团红色像一场炽热的大火烧毁了她和暨景七年。

      “啊!......”

      计运彩猛然惊醒,满身冷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不禁发颤。

      “姐......”黑暗里,她大口吸气,脸色泛白。
      拨通越洋电话,她有气无力地拖着身体去倒水。

      酒店宽敞宁静,她更觉寂寞,拉紧了薄外套,驱散了些许寒意,只是心里的寒冷盘踞不去。

      “又梦见他了?”

      对面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能猜出深夜的电话是所为何事。计运彩牵强地笑笑,“嗯,还是梦见他妈给我三十万让我离开他的场景。”

      计运彩的笑带上嘲讽,手里的温水一饮而尽,胃里变得温暖了。她四肢也舒服了许多。

      对方电话的背景很嘈杂,在孤单的深夜里她反而觉得是一种安心。

      “我说那死女人——”

      “我今天见到他了。”

      “——”

      电话瞬间安静,沉默的空气仿佛在蓄力迎接更大的暴风雨。
      “你再说一遍。”

      “计素悄,我说——”她深呼吸一口气,“我今天见到暨景了。我的前男友。”

      她需要找个人说说,也并不想瞒着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她的家境不好,母亲难产早逝,父亲含辛茹苦拉扯两人长大,前两年撒手人寰。
      计素悄比她大十岁,被托举到美国读书。现在在美国定居工作。

      和暨景谈恋爱的七年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回首还怀念的时光。
      他来自和她截然相反的家庭,父母健在,喊着金汤匙出生,没受过生活的苦。
      直到今天,她还是认为老天爷看她太苦了,所以派暨景安慰她饱经风霜的日子。

      “你去找他了!?还是他来找你了!?”计素俏的声音几乎要刺破电流,“他还有脸来找你?”

      “姐,是来到镇上他给我接风......。”计运彩躺回被窝,等待亲姐的下文。

      “千里追妻?”

      计运彩摇摇头,无语地否认,“额......不是。他来这好几年了。”

      电话里的计素俏更生气了,她把手机拿远,听着声贝威力不减的怒吼,“好好的城市大少爷不做来村镇干什么。”
      “你不准和他复合!他妈算什么东西,给钱侮辱你,你离他们一家远远的!”

      计运彩连连保证。

      挂断电话后,她睡不着,盯着黑暗想了很多。
      在一起时暨景对学术不太上心,天天黏着她说毕业后她去哪他也就去哪。
      没想到毕业前夕就被甩了。

      计运彩以为他会回家继承家业,或是和有钱人家的女人联姻实现强强联合,走上人生巅峰。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溪村镇就职,改了少爷脾气,脸朝地背朝天做人民干部。

      她看不透他真正的人生目标。另一方面对自己恨不成钢的是被伤害这么深,还是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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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眠的后果就是顶着两个熊猫眼去上班,她拿YSL的粉饼遮住乌青的眼睑,艳红的唇釉涂上,镜子里的脸洁白靓丽。

      小巧的瓜子脸试着扬起笑容,做出一个职业的笑脸。没有破绽。

      她被带进办公大楼,负责的人一路介绍。当指到暨景的座位,她的记笔记的手立马停住,飞速抬眼望过去。
      没有人。

      “暨景”两个大字的白色名牌摆在桌面显眼的位置,电脑黑屏,材料有些凌乱。

      这是他工作的位置。
      计运彩看着一小方地,望不够似地移不开视线。

      “他不在吗?”计运彩问出声,随即吓了一跳,身体比意识更急切。

      “嗯,这个点他应该下乡了。上周开会说今天要去看凯特芒的成熟度。”

      计运彩点头,望向别处转移话题,生怕被察觉到心思。

      中午吃饭也没见暨景的身影,计运彩记了一上午的新同事面孔和名字,脑子里跟混了一团浆糊疲惫。

      好在热心的陌生同事问要不要去地里看看,她顿时小鸡啄米。

      计运彩申请去豌豆棚,亲身体验农产的温度,为接下来的研究保鲜技术做准备。

      这玩意种植技术不复杂,但是运输过程容易坏,对温度、湿度要求高。当时技术团队针对这个问题研发三种冷链传输技术延长保修期,还是杯水车薪。

      豌豆生长旺盛,一排排缠上木架的绿色叶子见不到尾,湿润的空气中蔓延绿色作物独特的香气。

      她小心翼翼踩着湿软的砂质囊土,边听管理员讲解豌豆引进溪村镇的历程边轻轻触碰娇嫩的叶脉。

      前面传来好几道声音,似乎有人参观。
      计运彩和管理员转弯,抬眸瞥见熟悉的身影。

      暨景老练地给外来团队介绍。
      语句精炼,动作流畅。

      和大学里读本书跟要了命的他截然不同。
      计运彩看不见他青涩的影子了。

      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计运彩率先转身远离。她谢绝管理员的陪同,一个人在棚里乱转。

      突然,一道脚步声停留在身边。计运彩端详小苗的视线一顿,余光扫描来人。

      “是不是和你在网上看得农作物不一样?”他开口的语气说得熟稔。

      计运彩恍惚间出现错觉,他们没分手,只是很久没见面了。
      她几乎要把刚发芽的幼苗盯出一个洞,“你早就知道我是负责这里的研究员?”

      问完,她的心砰砰跳动,手脚冰冷。

      “不知道。”

      她能感觉出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我的职责是做一些对小镇好的公益,偶尔接手一些农产的种植和收成。”

      他的嗓音因刚才说太多话,带出轻微的沙哑。计运彩终于将目光移到暨景的脸上,想看看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倒希望他是之前对接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计运彩浑身僵硬,生出了想躲避的怯懦。

      他成熟了很多。
      不仅外貌,心境也是。

      可很快计运彩否定了这个想法,暨景在她面前一直很成熟。明明比她小七个月,张扬性格下却有一颗对她永无止境细腻和包容的心。
      这是她永远无法真正恨他的原因。

      在他滚烫的对视里,计运彩低下头,自嘲地勾起唇角,轻轻开口,“那挺好的,不然会很累。”

      她说完,四周开始安静。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转身面对豌豆架。

      计运彩不知道和久别重逢的前男友面着成排的豌豆架站着算什么。
      面豌豆苗思过吗?

      估约几分钟后,计运彩余光里他再度转过来,她不由自主面向他。

      他的眼眸里有着看不懂的东西。

      “好久不见。”
      “计运彩。”

      棚里的冷气吹过两人的身旁。

      “你过得还好吗?”

      ————————

      光线昏暗的KTV里,歌手的声音和年轻嘶哑的声音重叠,透出不一样的难听。

      “小计主任,来!一起唱歌啊,坐着干什么,今晚的局就是为你组建的。”

      计运彩缩小存在感坐在黑暗的角落,就是为了躲开同事的疯魔。

      回到机关楼,暨景和其余同事庆祝她加入请客吃饭。她还没吃完饭就被安排了下一场——KTV。

      计运彩茫然跟紧节拍唱,同事也是出于好心。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社牛的女同事揽着她的肩膀在耳边唱得比她举着麦克风还大声,计运彩不反感。相反的,给了她这种沉闷的人一个方向。

      她趁着轮到同事的part还麦克风,眼睛偷偷瞄向另一边沙发的暨景。

      他正在和旁人说话,话题似乎很对胃口,他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但仔细看,他的眉头微蹙。

      计运彩一时涌起愧疚,下午在豌豆棚的问题她选择逃避,没有给出回应。

      暨景没再说话,陪她安静站了半小时。
      计运彩不知道他在装什么深情。

      偷看的人眼睛望过来,计运彩紧急收回视线心虚地依偎回同事身上。同事会错意以为她要唱,贴心地把麦克风递到唇边。

      计运彩欲哭无泪被迫开口,混乱的KTV室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酷刑结束,她逃回角落,分出的视线快速扫过暨景。
      他面前的酒瓶都空了。

      熬到散场,计运彩站起来,暨景已经和其他人走出了包厢。她垂下眼睑,忍住心酸。

      计运彩让刚才热心的女同事在路口停车,她想一个人走走。

      夜晚的风穿透单薄的衬衫,计运彩搓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一地,还是止不住心里的难过。

      她慢腾腾走到酒店楼下,瞳孔放大。

      刺鼻的香烟气味被风送到鼻子,计运彩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原本早就离开的暨景此时坐在路边望着月亮抽烟。

      他缓缓转过头,脸色在酒精作用下泛红,琥珀色的眼珠迷离地落在她身上,射出执拗的光。

      计运彩心剧烈一颤,捏着双肩包的手指骤然收紧。

      “还愿意和我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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