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在离别前》今晏

5、第 5 章

　　林知意神情复杂，过半天挤出来一句：“你这么闲的吗？”

　　“？”盛淮易简直要发笑，“我结束拍摄就做了饭过来，你就想和我说这个？”

　　“……也不是，谢谢。”和盛淮易这么说话让林知意有点别扭，“但是不用了，我吃不下。”

　　已经将近七点，盛淮易观察林知意疲惫的神色，问她：“吃过了？”

　　又怀疑道：“我刚刚经过你们食堂，阿姨说早关门了。”

　　医院食堂在地下二楼，盛淮易却说他“路过”。

　　盛淮易这么一个大高个杵在面前，妆都没卸干净，帽子口罩一摘说不定就有路人能把他认出来。可他的手里却拿着亲手为林知意做的饭菜。
　　林知意知道他费时又费力，结束工作就赶来医院，不是为了来看自己脸色。可她此时此刻最不想产生交集的人就是他。

　　换做之前，林知意会感动、会遐想。可是现在她只想摇晃盛淮易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不用对自己这么好。有恩于他的是她爸妈，他大可不必爱屋及乌。

　　“没吃，真吃不下。”林知意不想说太多，随口编了个理由，“午饭吃太饱了。”

　　林知意只想快点把盛淮易打发走，没想起来自己口中“吃太多了”的午餐也是盛淮易送来的。

　　而对面，听她这么说的盛淮易脸色缓和了些许，甚至透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

　　“好吧。”他站直了身子，沉吟片刻后道，“那你就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想要问我？”

　　手术太令人疲惫，林知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思索片刻，说，“如果你是说房子的事，梁超已经和我说了。”

　　林知意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冲，于是补充道：“谢谢你啊。”

　　被她一句又一句“谢谢”顶回来的盛淮易抿了抿嘴。

　　“行，变得懂礼貌了。”

　　盛淮易咬着牙，林知意装没听出来。

　　“你没问题的话，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说到这里，盛淮易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

　　他神情严肃，林知意不自觉屏住呼吸。
　　要来了，她想。

　　被盛淮易漆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林知意想，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如果盛淮易依旧对她当年的离开耿耿于怀，她会好好道歉，并祝贺他如今的成就——

　　可盛淮易只是盯着她，然后凑近了一些，伏在她耳边低语：
　　“我喝醉走错的那个晚上，你没有趁机对我做什么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林知意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候诊区有人在看他们，深感情绪被玩弄的林知意咬牙切齿，“我要回去上班了！”

　　盛淮易立刻接晃晃手里的饭盒，“我等你出来吃夜宵。”

　　林知意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往诊室去了。

　　林知意原本还担心先前的救护车是今夜忙碌的预兆，好在之后的值班风平浪静。
　　下班已经是上半夜，大门已经关了，候诊厅的灯也早就熄灭，林知意离开前瞥了一眼，当然不会有盛淮易的影子。

　　她换下工作服，走出医院时心里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更堵。谁知道刚走到医院门口，停车场里一辆车开过来，前灯有一瞬间直直照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林知意惊讶地看着盛淮易隔着宾利的车窗冲她挑眉，浑不吝的表情像极了风流的纨绔子弟。
　　她该庆幸自己下班的时间医院没什么人，否则让别人见到她豪车接送，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传闻。

　　后座的车门自动打开，林知意抿了抿唇，坐了上去。
　　车内空调的温度舒适，隐约能闻见些许木质香水味。
　　盛淮易没说话，一时间车内只有汽车发动的声音。林知意沉默半晌后不自在地开口，“你还真等到这么迟啊。”

　　盛淮易：“当然，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

　　林知意选择性忽略了他话语中明显在阴阳的部分。

　　副驾驶上放着盛淮易带来的饭盒，和一份类似剧本的东西。

　　盛淮易从后视镜察觉到林知意的目光，于是解释，“习惯了，反正在哪都一样背词。”

　　缓过劲来的林知意有意与他寒暄，顺嘴问：“工作辛苦吗？”

　　“你一个累死累活赚的医生问我这个，”盛淮易没开导航，驾轻就熟地在路口拐了弯，“我害臊。”

　　林知意笑了笑，伸手去够副驾驶上的饭盒，她想看看盛淮易做了什么新花样。

　　没想到被盛淮易空出手拦了一下。
　　“都凉了，没事，想吃下次哥哥再给你做。”

　　“哥哥？”林知意懵然重复道。这个称呼有点陌生，好像只有刚认识盛淮易的时候她会这么叫。

　　盛淮易把着方向盘，语调理所当然，“对啊，你不是我妹妹吗，我和他们都这么说。”

　　林知意垂下了眼眸，原来他是这样和周围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沉默了一会没说话，盛淮易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神情晦暗不明。
　　“要不然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低沉地开口，嗓音中失去了一贯的戏谑，反而多了些试探。

　　林知意笑：“大明星和小医生，能有什么关系，说我是你妹妹都高攀了吧。”

　　林知意听见盛淮易陡然加重的呼吸。他沉默地踩下油门，林知意忘了扣安全带，立刻扶住把手。

　　“林知意，你是为了气我，才故意说这种话？”

　　记忆中盛淮易总爱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可这一次不一样。

　　林知意撇撇嘴。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因为知道委屈也没有用，天大的事也只能咬咬牙自己爬起来。

　　可是现在，坐在气味陌生却让她心安的车里，林知意的指甲抠近手心里。

　　“本来就是。”她梗着脖子，“不过这也很正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早就说过你——”

　　盛淮易却仿佛被点燃般，突然张嘴打断了她的话，“够了，我不想听你这么说自己。”

　　他语气不对，林知意茫然眨眨眼。

　　“那时候你说我帮不上你，我就努力往上爬，爬到能说上话的位置。可你呢，这么多年，有想过找我吗？”

　　“一走了之，遇见了也装作不认识。你当我是什么？利用你们家上位后就对你们不管不顾了吗？”

　　“对你有恩的是我爸妈不是我！”
　　盛淮易越说越过分，林知意为了让他停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么多！”

　　一瞬间，车内的气氛凝滞了。

　　正好到了目的地，车停在路边。盛淮易扯松领带丢在一旁，嘴角挂上了自嘲的笑。
　　“不需要我？”

　　林知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情绪渲染到位，氛围一触即发，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下一秒就可以脱口而出。

　　林知意站在浓稠的夜色里，窗外是路灯昏黄的光亮，眼前的盛淮易一手撑着方向盘，眉头紧皱着回头看她。
　　多像在演偶像剧。

　　林知意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嘲讽自己。
　　我不想你感激我，不想你施舍我。我想凭借自己的努力重新站回和你一样高的地方。

　　这是林知意学医时的梦想，她想总有一天能重现父母的辉煌，洗清他们的冤屈，再堂堂正正告诉盛淮易那些当年难以出口的话。
　　那时太胆小，以为先放手之后还可以找回来。可是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
　　盛淮易已经有了女友，他们感情很好，他的事业也如当年预想的一样辉煌。
　　再去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知意很轻地呼了口气，打开车门。

　　“谢谢你的盒饭，很好吃。”她说，语调里满是温柔，不再咄咄逼人，“也谢谢你的房子，等我找到了地方会尽快搬出去的。”

　　盛淮易皱着眉看着她，不知道时不时林知意的错觉，眼前人的眼眶好像红了，随着呼吸起伏的睫毛像是地球上最小的蝴蝶。

　　如果可以，林知意多想回到从前。
　　生活在父母的荫蔽下，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不知道人世间有难以承受的离别和痛苦，有难以实现的梦想，有再也找不到的人。

　　可那时候的盛淮易多辛苦，一个人照顾生病的爸妈，林知意都不敢想他经历了什么，才最终在父母去世后辗转被大伯收养，阴差阳错来到她们家。

　　一切好像命中注定，她最快乐的童年对应他最无力的那些年。她有时候憎恨命运对自己的安排，可是转念一想，命运后来对盛淮易做的也算是好事。
　　于是就恨不下去了。

　　“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像之前一样。”
　　林知意垂下眸，深吸了口气，缓缓看上盛淮易的眼睛。
　　“也祝你工作感情顺利，像之前一样。”

　　林知意有一双圆圆的杏眼，美丽的、灵动的，可此刻却显得那样无情。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瘦削的背影倔强又孤傲。身后的人在长久地注视着她，她知道，可她已经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