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务管理处》语梦昔

5、汇合

　　张恒宇敲了敲病房门，带着江湮走了进去。大概是由于窗前的一大束鲜花，病房里并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气。

　　张恒宇走到病床前拉了张凳子坐下，又让江湮坐在旁边，这才开口跟萧序白说：“萧序白，还记得我吗，这次给你介绍一个医生。你放心，他不是来看病的，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江湮接收到张恒宇的眼神示意后急忙开口：“你好，萧序白，我会在这边多陪陪你，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从始至终躺在床上的萧序白都没有丝毫反应，不管是他们进出还是开口说话，他依旧是一样的表情动作，甚至眼珠都没有往过移动半分，只有眼皮偶尔眨动，江湮觉得自己遭到了无视，仿佛是个透明人一样。

　　张恒宇露出一副“看吧，就是这样”的表情，然后无情地把这个“烫手山芋”全部推给江湮：“萧序白，叔叔还有工作要做，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这位郝主任哦。”说完跟萧序白挥了挥手，也没管他是不是看见了，冲江湮点了点头后，就这样溜之大吉了。

　　张恒宇走后，病房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江湮可不是郝医生，现实中的他对待小孩的经验几乎为0，于是他只能学着小时候长辈关心他的样子，冲着萧序白问了一连串问题。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我扶你起来看看窗外？”

　　“困了就睡会儿吧？”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湮看到角落里还放了一个果篮，也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尴尬的空气让他快要窒息了，于是他赶紧说：“我给你削个苹果。”

　　病房里没有小刀，护士台也没有这种东西，江湮找了一圈，最后还是路过护士台的好心病友给他拿了自己的削皮器来，江湮千恩万谢地接过，回到病房给萧序白削苹果。

　　回去的时候，萧序白依旧一动没动，江湮也习惯了，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削了起来，还不忘嘴里哼着歌——他甚至没有放过萧序白会是夏天的可能性，虽然以夏天的性格，在床上躺一分钟不动应该都是奢望的。

　　萧序白听到这首歌当然没什么反应，江湮也不能就这么突然开始哼歌儿又突然停下，于是他边削苹果边哼歌，直到削完把苹果递过去：“给你，吃不吃？”

　　往过一看，江湮吓了一跳，他本以为萧序白还是没动，结果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这孩子虽然还小，但是眼神伶俐，完全没有儿童那种天真懵懂，看得江湮心里一突突。

　　不过萧序白并没有伸手接苹果，江湮把苹果往前伸了伸，又不死心地放在他嘴边，最后直接按到他的嘴上，萧序白依旧一动没动，甚至翻了个白眼又不看他了。

　　江湮心中大骂：“什么臭屁孩子！”一边安慰自己：“他也是打击太大，平常心、平常心。”

　　他把手抽了回来，咬了一口苹果：“行，你不吃我吃。”说着就对那个苹果发起猛攻，还一边吃一边偷瞄床上的动静：“真好吃啊，这苹果又大又甜。”

　　表演了一通，看那边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江湮只能作罢。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找几个故事书给萧序白读一读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女子，带着一个和萧序白年龄相仿的女孩。两人没想到病房里有人，推门的动作停在原地。那个女子和江湮对视了几秒，愣了愣突然惊喜出声：“郝主任。”

　　江湮没想到这都能遇到郝主任的熟人，只好笑了笑，尴尬回应：“你好？”

　　那女子对于江湮的生疏也没意外：“郝主任那么忙，早就把我们忘了吧。我们佳佳小时候来您这边看过病，时间不长您，应该没有印象了。”她接着低头跟女儿说：“佳佳，快叫伯伯好。”

　　佳佳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乖巧女孩，江湮一见到她就生出好感，她躲在妈妈身后没敢看，只是怯怯地叫了声：“伯伯好。”

　　江湮记起了对方，蹲下身来摸了摸佳佳的头：“没想到是佳佳呀，都这么大了，伯伯都没认出来。”但在心中暗暗吐槽：我是哥哥！

　　佳佳妈妈看了看江湮，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萧序白说：“您是还在忙吗，在忙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等等？”

　　好不容易有人打破沉寂，江湮求之不得：“没有没有，只是和萧序白随便聊聊，你们认识？”

　　“我们两家算是至交，听说序白出事儿后就赶紧过来了。”说着她看了看桌上还没啃完的苹果：“买点吃的顺便看看序白，刚才带佳佳下楼吃饭去了。”

　　江湮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有事儿可以过来找我。”

　　没想到这次佳佳妈妈又把他拉住：“不打扰，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一起在这边陪陪序白吧。”

　　江湮心想，佳佳既然在他这里看过病，她妈妈也大概能猜到自己为什么过来，所以也想让他帮帮萧序白，于是又坐了下来。

　　佳佳坐在萧序白的床头，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话，萧序白一点看不出和她们熟识的样子，还是那样盯着天花板。有别人陪着他，江湮也乐得清闲，于是走到窗边，又哼起了那首歌儿。

　　他偷瞄那边的动静，佳佳和她妈妈都没特别的反应，江湮不由得暗暗心焦：“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出现？”

　　哼了两遍，江湮也就不做声了，病房里陷入沉寂，这时佳佳突然举手：“妈妈，我想喝水。”

　　江湮立刻转身：“我去帮你们倒。”

　　佳佳妈妈把他推了回去：“交给我吧，不能麻烦您。”说着就走了出去。

　　等她妈妈一走，佳佳高高兴兴地跳到江湮身边，伸出小手拽住江湮大的白大褂下摆：“郝医生，你刚才哼的那首歌儿我也听过”，说着哼了开头的两句。

　　“这是夏天！”，江湮终于见到了好队友，激动地差点想要抱住眼前的女孩，但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是吗，确实是首好听的曲子。”

　　这时佳佳的妈妈接水回来，她看女儿和医生聊得不错很是开心：“佳佳，和郝医生聊什么呢？”

　　佳佳笑的一脸天真，跟床上的那位形成鲜明对比：“我想多跟小白待一会儿，伯伯同意陪我一起。”

　　听到这话，佳佳妈妈歉意地冲江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郝医生，我下午还有工作，本来想一会儿就跟佳佳回去的。”

　　江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让佳佳多陪陪萧序白也挺好的，两个孩子都有个伴儿，有我在这里看着，你可以下午再来接她。”

　　佳佳妈妈嘱咐她：“千万不要捣乱，多陪陪序白，我一会儿就来接你。”说着给江湮留了电话就离开了。

　　佳佳看她妈妈终于走远，用眼神示意江湮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到走廊近处的空地，环视一圈确认四下空无一人，终于可以安心说话了。

　　“是他吗？”江湮直接问。

　　“应该是，我一进这屋子就感觉到了”。夏天奇怪地看着他：“你没感觉到？”这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也挺奇怪的，大眼睛滴溜圆，看起来可爱极了，搞得江湮都想捏捏这张小脸蛋了。

　　“没有，我就是感觉那小孩挺怪的。”江湮没再看她，转头望向远处。

　　夏天皱着眉头：“是挺怪的，到现在还没开口说话。”不过她的表情又很快舒展开来：“等着瞧吧，今天之内搞定。”

　　江湮好奇：“这么有自信，想到方法了？”

　　夏天神秘兮兮的：“你不觉得我格外可爱吗？”

　　江湮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现在是个可爱小孩啊。”

　　“不是的”，夏天正色道：“是因为我有亲和能力，所有异常事物都会对我产生自然的亲切感。”

　　江湮震惊：“这么方便？！怪不得你一个人完成任务都游刃有余。”仔细想想，江湮平常不喜欢小孩，对于萌娃什么的也完全没有兴趣。今天就看两个小孩顺眼了，一个是夏天，另一个就是……萧序白？

　　一边的夏天被夸得飘飘然：“那是当然，交给我吧。”

　　江湮问她：“你这个能力对于这次任务来说简直是特攻，可是为什么我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能力？”

　　“哎”，夏天小小的身体发出一声叹息，看起来有点滑稽：“谁让这次的任务太简单了，感觉很难激发你的能力。”

　　“那就快点结束吧，我等着入职。”江湮靠墙抱手，已经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夏天白了他一眼：“这么一来你这入职测试岂不是我完成的，出去得请客吃饭啊。”说完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病房，后脑勺可爱的两条小辫还一跳一跳的。

　　江湮看了看时间，下午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他记起早上刘俊的提醒，三点院里要开会，他急急忙忙跑到会议室，好在院长比他来得更晚，他的迟到没被发现。

　　接下来两个小时，江湮一边提心吊胆生怕被点名提问，一边昏昏欲睡，还好这次只是例行会议。

　　会议结束已经五点多了，离下班时间不远，江湮干脆直奔神内病房，急着看看夏天的丰硕成果。

　　刚到神内住院部那层楼的电梯口，他就看见夏天远远地蹲在走廊外面，双手抱着膝盖蜷成一个贝果，周围人来人往也一动不动。江湮走过去用眼光发出询问，没想到夏天低着头根本没看到他，他又只好清了清嗓子：“咳，怎么样了？”

　　夏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她像是才发现周围有人，一下子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江湮。

　　江湮被她满脸的泪痕吓了一跳，刚想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见这位队友虽然哭的很凶，但气势依旧不减，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什么破小孩儿，鸟都不鸟我就算了，最后还把身子转过去了，什么意思！”

　　夏天的喊声立刻引来了一走廊的围观群众，护士们对江湮投来同情的目光，大概以为郝医生又遇到了难缠的患者。

　　江湮赶紧把夏天夏天的嘴捂住，连拉带拽地拖到楼梯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让她靠着墙站好：“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儿？”

　　夏天气鼓鼓地，显得小脸儿更圆了：“我开始跟他套近乎，后来好言相劝，用尽了各种办法哄他、逗他开心，没想到他耳朵聋听不见，就像块儿木头一样。”

　　“后来我给他讲故事、讲笑话、唱歌，老娘嗓子都说哑了，结果呢，这个木头倒是动了，他竟然转过身去背对我！他竟反感老娘的示好！”

　　夏天边说边跺脚，而且越说声音越大，看来是气得不行，江湮心里挺想笑的，但看这个师姐是真的挺生气，就把笑容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来这个任务也没有想象的简单，你今天出来的太久，还是先回去吧，后面交给我，下次有机会再来。”

　　夏天不甘心地点点头，还在小声嘀咕：“我感觉我的能力已经提升很多了，怎么会对他没有效果？”

　　江湮和夏天回到病房一看，萧序白果然背对他们睡着。夏天强压着怒火和萧序白告别，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江湮打电话叫来她妈妈，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回家去了。

　　夏天一走，江湮回到病房，发现萧序白又恢复了平躺看天的姿势，不由暗自扶额：“看来他是真被夏天烦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