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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pple cake 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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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之后,沈安康和蒋无声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期。
没有人表白,没有人确认,但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蒋无声会当着全班的面把外套给她穿,她会当着全班的面把苹果糕放在他桌上。他给她写题的时候,她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她笑的时候,他的耳朵会红。
连老吴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
林知意说这是“全年级最甜的一对”,周也说这是“蒋无声这辈子做过最像人的事”。沈安康听到这些评价,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不知道他们算什么。但她知道,每天早上看到蒋无声趴在桌上的时候,她的心是满的。
蒋无声也一样。他的手机里存了一张照片,是沈安康肩膀上的汗渍,一直没删。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一遍,然后放在枕头底下,像放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还是不敢说“喜欢”。
他怕。怕说出口之后,一切就变了。怕现在这种每天早上有苹果糕、天台上有人陪、下雨天有人带伞的日子会消失。怕她会像所有人一样,在某一天突然转身离开。
他宁愿永远不说,也要把现在留住。
沈安康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那种小心翼翼。每一次他靠近,都像在走钢丝,往前一步要犹豫很久,后退半步又舍不得。
她决定等他。等他自己走到她面前的那一天。
但她没想到,等来的不是他的表白,是母亲的爆发。
期中考试前一周,沈安康的手机坏了。屏幕摔碎了,触控失灵,接不了电话也发不了消息。她跟母亲说了,沈母把自己的旧手机给了她先用着,说考完试再买新的。
沈安康没多想,把手机卡换到旧手机上,继续用。
她不知道的是,那部旧手机里,有母亲的云备份。
沈母换新手机之后没有退出旧手机的云账号,所有应用的数据都会自动同步到云端。沈安康用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和蒋无声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照片、所有的便利贴扫描件,全部上传到了沈母的云空间。
周五晚上,沈母在书房整理文件,打开了云备份。
她本来只是想找一份旧教案。但同步过来的微信数据里,跳出了一条消息提醒。
发件人是“蒋无声”。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修长的手,虎口处有一小块伤疤。手腕上套着一根黑色的发绳,旁边放着一盒苹果糕。
配文是:“你的发绳,我戴上了。”
沈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然后点开了聊天记录。
她翻了很久。从第一条“有”和“嗯”开始,到“洛必达”,到“你写的字很好看”,到“外套很暖和”,到“想让你看”,到“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到那张月亮的照片,到每一次“明天见”和每一次“随便”。
沈母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她看到了女儿和那个男生之间所有的对话,所有她不知道的、没看见的、被藏起来的。那些便利贴、那些解题步骤、那些外套、那些天台上的傍晚。
她看到了女儿说“我妈说的不算”,看到了蒋无声说“以后冷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吗”,看到了女儿回的那个“好”。
沈母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她意识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女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会主动给男生洗外套的人,一个会在天台上和男生待到天黑的人,一个会用“安安”这个名字给男生写纸条的人。
而这个男生,是她亲口说过“离我女儿远一点”的人。
沈母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客厅。
沈安康正在写作业,看到母亲走过来,抬头笑了一下:“妈,怎么了?”
沈母看着女儿的脸。那是一张她看了十八年的脸,从小小一团到现在长成少女。她以为自己了解这张脸背后的所有想法,所有情绪,所有秘密。
她错了。
“沈安康。”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课堂上叫一个学生回答问题,“你告诉我,你和那个蒋无声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安康的笔停住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母亲的表情,看着母亲手里攥着的手机,看着母亲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像碎玻璃一样的光。
“妈——”
“我问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安康放下笔,站起来。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母亲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但她知道,现在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喜欢他。”她说。
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承认这件事,连林知意都没听过这么直白的版本。
沈母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才高二。你马上要高三。你要考清华。”沈母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为了一个——”
她停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词咽了回去,换了一个:“为了一个不务正业的人,把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搭进去?”
“他不是不务正业。”沈安康的声音也抖了,但她没有退,“他成绩比我差不了多少。他年级第三。”
“年级第三能说明什么?”沈母往前一步,“他什么家庭你不知道?他什么名声你不知道?他以后能给你什么?”
“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
“你不需要?”沈母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你现在说不需要,以后呢?你跟他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拿什么养你?”
沈安康的眼泪涌上来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妈,”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是抖的,“你从来没见过他。你只知道他打架、他趴着睡觉、他坐在最后一排。但你不知道他每天吃我带的苹果糕,不知道他把空盒子洗得干干净净还回来,不知道他教我做题的时候每一步都写得那么清楚。”
“你不知道他妈妈走了,他一个人住了六年。你不知道他冬天穿短袖是因为没人提醒他加衣服。你不知道他跑三千米是为了让我看他。”
沈母愣了一秒。
“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沈安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他。”
客厅里安静了。
沈母看着女儿哭。她见过女儿哭,考砸了会哭,摔倒了会哭,但那些哭都是小声的、隐忍的、很快就能收住的。现在的哭不一样。现在的哭是愤怒的、委屈的、把所有压了很久的东西都翻出来的哭。
沈母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但更冷。
“从明天开始,手机没收。放学直接回家。我送你去学校,接你回来。”
沈安康猛地抬头。
“你不能——”
“我能。”沈母把手机拿起来,“我是你妈。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她转身走向书房,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男生,我明天会去找他。”
门关上了。
沈安康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她听到书房里传来母亲翻东西的声音,听到母亲拿起手机打电话的声音,听到母亲说“吴老师,我想跟你聊聊沈安康同桌的事”。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她怕的是蒋无声。怕母亲去找他的时候,他又变回那个趴在桌上不理人的样子。怕她好不容易让他学会的信任,被母亲两句话就打碎了。
她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回到房间。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两行字。她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里。她知道明天早上,她会比任何人都早到教室。
她要把这张纸条放在蒋无声的桌上。在他看到之前。
纸条上写的是——
“蒋无声,不管我妈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等我。”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沈安康到了教室。
天还没完全亮透,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尽头拖地。她推开教室门,走到最后一排,把那张折好的便利贴放在蒋无声的桌角。
她坐下来,趴在桌上,等。
七点十分,教室门被推开了。沈安康抬起头,看到蒋无声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过的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盒牛奶。他看到她已经在了,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座位上坐下。
他看到了桌上的便利贴。拿起来,展开,看了很久。
沈安康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捏着纸条的边缘,微微用力,捏出了一道折痕。
然后他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过头来看着沈安康。
“你妈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信。”他说。
沈安康愣住了。
“我只信你。”他又说了一句。
六个字。沈安康盯着他,眼眶又开始热了。她拼命忍住,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嗯。”
蒋无声看了她三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上面写的是:“那苹果糕呢?”
沈安康看着这五个字,破涕为笑。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问苹果糕。
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把盒子放在两人中间。蒋无声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和每一天一样。
沈安康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突然觉得,不管母亲做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这个人还坐在她旁边吃她做的苹果糕,其他都不重要。
但她的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是母亲的消息。
“我十点到学校。你下课来校门口。”
沈安康把手机塞回书包里,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母亲要和蒋无声说什么,不知道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不知道她和蒋无声能不能扛过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今天放学,她还是会去天台。他也会在。
只要这件事不变,其他的,她都能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