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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pple cake 洛必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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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安康到教室的时候,蒋无声已经在了。
和昨天一样的姿势,趴着,脸朝窗户那边。但沈安康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他的桌面不再像前两天那样空荡荡了。桌角多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很厚,书脊上印着她看不太懂的英文标题。
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
今天的苹果糕她多带了两块,装了满满一盒。她把盒子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位置,和昨天一样。然后翻开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她没有刻意去看他,但耳朵不受控制地竖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只手伸过来了。比昨天快了一点,动作也自然了一些。盒盖被打开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然后盒盖被合上。
沈安康低头背书,嘴角弯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余光看到蒋无声把空盒子放回她的桌角。和昨天一样,盒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着。但今天多了点东西——盒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她揭下来看,上面写着两个字:“两块。”
沈安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在说:今天有两块。昨天只有一块。
他在数。他每天吃了几块苹果糕,他都在数。
她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膨胀了一下。
上午的数学课,老吴在讲台上写了一道题。
“去年高考的倒数第二题,难度系数0.3,给你们十分钟试试。”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埋头计算。沈安康读完题,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她思路是清晰的——构造辅助函数,利用导数分析单调性,再求极值。前两步很顺利,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
她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上的式子。验算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洛必达。”
声音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如果不是教室太安静,如果不是她离他那么近,根本不可能听到。
沈安康转过头。蒋无声依然趴着,脸朝窗户,嘴唇没有动。但他把右手伸了过来,食指在她草稿纸边缘点了一下,点在她写错的那个步骤上。
然后手缩回去了。
沈安康盯着他点过的地方看了几秒,重新审视自己的解题过程。她突然明白了——第三步的极限分析不需要那么复杂,直接用洛必达法则处理那个0/0型的不定式,整个计算会缩短三分之二。
她按照他的提示重新计算,不到两分钟就得出了答案。
放下笔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他还趴着,但她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拇指和食指在轻轻捻着一张便利贴的边角。那张便利贴是空白的,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在等。
沈安康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谢谢。”
蒋无声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气息一样的回应——
“嗯。”
一个字。
就一个字。
但沈安康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这是蒋无声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两个字——“洛必达”和“嗯”——加起来不到三秒,但这三秒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把每一个字都看得太重了。重到不舍得轻易说出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意端着餐盘坐到沈安康对面,一脸探照灯似的表情。
“安安,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跟蒋无声说话了?”
沈安康差点被米饭呛到:“你怎么知道?”
“全班都看到了!”林知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他是不是给你递纸条了?他是不是指点你做题了?我听说他今天在数学课上说了三个字?三个字?”
沈安康想了想:“一个字,加三个字。一共四个字。”
林知意倒吸一口气,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
“沈安康你知道吗,他上学期跟全班同学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十句!你两天就让他说了四五个字!”
“可能他只是……”沈安康试图找补,“恰好会那道题。”
“那他还恰好把空盒子洗了?”林知意翻了个白眼,“还恰好把水喝了?还恰好跟你说了话?沈安康,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安康低下头扒饭,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她只是不太敢相信。一个把所有人都推开的人,为什么会给她留一道缝?
林知意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沈安康抬起头,认真想了想。
“我不确定。”她说,“但我确实觉得他跟传闻里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传闻说他冷漠。”沈安康放下筷子,“但我觉得他不是冷漠。他只是……”
她停了停,找一个准确的词。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
林知意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完了,你真的完了。”
“什么完了?”
“你已经开始替他说话了。这意味着你对他上心了。”
沈安康没反驳。因为林知意说得对。她确实上心了。从她把第一盒苹果糕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上心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沈安康做完数学卷子,从书包里翻出一道物理竞赛题。
这道题她昨天晚上想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三遍都没做出来。题目很刁钻,需要从能量守恒的角度切入,但中间有一个受力分析的环节她怎么都理不顺。
她犹豫了一下,把题写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推到了蒋无声桌子的边缘。
然后低头假装看书,等他反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她以为他不会理了。正准备把纸收回来,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那张纸的边缘。
蒋无声把纸拿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题目。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步。
每一步都很简洁,但每一步下面都有一行小字解释为什么这么做。第一步用能量守恒,第二步分析受力,第三步列方程。写完之后他把纸推回来。
沈安康低头看。
最后一行写的是:“懂了?”
两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她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嗯。”
推过去。
蒋无声看了一眼,在“嗯”下面写了一行字,又推回来。
“不懂就问。”
四个字。沈安康差点笑出声来。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像挤牙膏,每次只挤一点点。但偏偏就是这种惜字如金的方式,让每一个字都变得异常有分量。
她在纸上又写了一行:“你为什么愿意教我?”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纸被推回来。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闲。”
沈安康盯着那个字,趴在桌上无声地笑了。闲。他说他教她做题是因为闲。一个上课永远趴着的人,一个从来不听课的人,他的闲就是睡觉。但他选择不睡觉,帮她解题。
这个字,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她在“闲”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那你今天很忙。”
推过去。
本子停了一会儿,又推回来。上面多了一行字,比之前的都要长一些,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
“不忙。”
沈安康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不忙。
翻译过来就是:我有空。你可以来找我。我愿意教你。
她把那张纸折好,夹进物理课本里。
放学的时候,沈安康收拾书包,准备把那道题的草稿纸扔掉。她拿起那张纸的时候,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
写得很小,很轻,像是写完正面那几行字之后过了很久,又补上去的。
上面写着——
“你写的字很好看。”
沈安康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钟。
然后她的脸慢慢热了起来。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拉上拉链。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蒋无声还趴在桌上,和每天早上一样。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写过“你写的字很好看”的手——正轻轻按在桌面上,手指张开,像是在描摹什么。
像是在描摹那几个字,又像是在描摹写下那几个字的人。
沈安康收回目光,走进走廊的夕阳里。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她还会带苹果糕。两块。她会在盒子旁边多贴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什么她还没想好。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写。
因为那行“你写的字很好看”,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蒋无声这个人,说“难吃”是“谢谢”,说“闲”是“我愿意”,说“不忙”是“你来找我”。
而他写“你写的字很好看”,意思是——
“我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