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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Apple cake 苹果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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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沈安康查到成绩的时候,手在抖。
市状元。她的名字挂在查分页面的最上面,总分比她自己估的还高了十几分。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拿起手机。
她还没拨出去,电话先响了。
来电显示是“蒋无声”。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口了。
“查了?”
“查了。”
“多少?”
“市状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蒋无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但她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第二。差你五分。”
沈安康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说“太好了”,想说“我们做到了”,想说“北京见”。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的眼泪先掉下来了。
“你别哭。”电话那头说。
“我没哭。”
“你在哭。我听到了。”
沈安康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蒋无声,你什么时候学会听人哭的?”
“你哭太多次了。”
她破涕为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摞厚厚的便利贴上。那摞便利贴从高二攒到高三,每一张她都留着。
“蒋无声。”
“嗯。”
“北京见。”
“嗯。北京见。”
挂了电话,沈安康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蒋无声发来的,一张照片。
拍的是他的录取通知书。清华计算机系。
底下跟着一行字:“我先到了。你快点来。”
大学四年,他们不在一个校区。清华计算机系和金融系隔着半个北京城,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
蒋无声没有抱怨过。他只是每天来找她。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只是来一起吃个饭,然后再坐一个半小时回去。沈安康让他别来了,他说“不行”。问为什么,他说“闲”。
和高中一模一样的借口。
大一下学期,蒋无声开始创业。他和学长合伙做人工智能学习平台,忙得脚不沾地。来找她的频率从每天变成了一周三次,从一周三次变成了一周一次。
但他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内容永远一样,就两个字:“起了。”
沈安康回:“嗯。”
有时候她回得慢了,他会再发一条:“还没起?”
她回:“起了起了。”
那边就不说话了。但她知道,他看到她的回复,就会把手机放下,开始一天的工作。
大二那年,沈安康去美国交换了半年。时差十三个小时,两个人很难找到合适的时间视频。但蒋无声每天早上七点——他那边晚上八点——会给她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食堂的饭,有时候是代码界面,有时候是窗外的树。
照片底下永远跟着两个字:“吃了。”
沈安康回:“吃了。”
然后他会回一个句号。
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我在这里。我知道你在。句号不是结束,是我确定的事。
大学毕业那年,蒋无声的公司拿到了A轮融资。沈安康进了顶级投行。
他们在北京租了一套小房子,终于结束了四年的异地。
搬家那天,沈安康整理蒋无声的东西,在抽屉最里面发现了一张旧地铁图。北京地铁五号线和十五号线被圈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换乘站点,旁边有一行字。
她凑近看,那行字是——
“单程98分钟。来回196分钟。一周三次,一年约23520分钟。四年。我愿意。”
沈安康拿着那张地铁图,站在房间中央,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面上。
蒋无声从外面回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顿了一下。
“你怎么翻到这个了?”
“蒋无声。”
“嗯。”
“你从来没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每天坐三个多小时的地铁来找我,你从来没说过。”
蒋无声走过来,把那张地铁图从她手里抽走,折好,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说那个干什么。”他说,“你在这里就行了。”
沈安康看着他。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这个人从那个趴在桌上不理人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站在她面前说“你在这里就行了”的男人。他瘦了,高了,肩膀宽了,但眼睛还是那样黑,那样亮。
“蒋无声。”
“嗯。”
“我们回高中看看吧。”
回江城那天,是个秋天的下午。阳光和很多年前一样暖。
江城一中变化不大。梧桐树还在,走廊还在,教室还在。他们走上五楼,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
天台比记忆中旧了一些。水泥地上的凹痕还在,围栏上多了一些新的锈迹。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和从前一样。
沈安康走到围栏边,站在那里。蒋无声站在她旁边,还是落后她半步的距离,和高中时一样。
“你还记得这里吗?”她问。
“嗯。”
“你在这里跟我说你妈妈的事。”
“嗯。”
“你在这里说‘以后冷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吗’。”
“嗯。”
沈安康转过身,看着他。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他比她记忆中更高了,肩膀更宽了,但眉眼没有变。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蒋无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根黑色的发绳。很旧了,边缘磨毛了,但还在。是她很多年前套在伞柄上、后来又套在手腕上的那根。她以为早就丢了。
“你留着?”
“嗯。”
“留了几年?”
“八年。”
沈安康看着那根发绳,说不出话来。
蒋无声低下头,把那根发绳轻轻缠到她手腕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什么人系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安安。”他叫了她的小名,声音低低的,混在风里。
“嗯。”
“以后每一根,我都留着。”
沈安康看着手腕上的发绳,抬头看他。
“蒋无声。”
“嗯。”
“苹果糕明天还吃吗?”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大,大到她终于看清——他在笑。
“吃。”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用另一只手帮她按住。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一千次一万次。
“蒋无声。”
“嗯。”
“你以前说难吃,其实是想说谢谢对不对?”
他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你说随便,其实是很想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你说闲,其实是愿意对不对?”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交缠,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嗯。”他说,“都是。”
沈安康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来,很轻,很慢,带着秋天的温度和苹果糕的甜。这个吻不长,但很稳,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松开的时候,他的耳朵红透了,但手没有松开。
“沈安康。”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从苹果糕开始。”
“嗯。”
“以后每天都是苹果糕。”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个心跳和很多年前在天台上一样快,一样急,一样不平静。
“好。”她说,“每天都是苹果糕。”
风从围栏那边吹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天台上水泥地上的凹痕还在,但今天,那个凹痕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