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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位的提醒 江驰误会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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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更烈些,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星榆中学的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逾白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教室里还没几个人,他走到靠窗第三排的座位,放下书包时,瞥见旁边的椅子上已经搭着一件黑色外套——是江驰的。
他愣了愣,没想到江驰会来这么早。昨天分班点名结束后,江驰就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没和他说一句话,沈逾白还以为,这位校霸同桌会像传闻中那样,迟到早退是常态。
沈逾白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碰到旁边的外套。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笔记本,还有一支新买的蓝色中性笔,一一摆放在桌面右侧,留出左边足够的空间给江驰,维持着他习惯的“安全距离”。
怀里的深蓝色吉他谱本被他放进了桌肚深处,上面还压了一本练习册。昨天被江驰看到谱子的慌乱感还没完全褪去,他不想再让这位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同桌,窥探到自己更多的秘密。
没过多久,江驰就走进了教室。他大概是刚打完球,额头上带着薄汗,校服外套依旧搭在肩上,T恤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透着少年独有的荷尔蒙气息。他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瓶盖拧开着,冒着白色的水汽。
看到沈逾白已经坐在座位上,江驰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将可乐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依旧很大,带起一阵风,吹得沈逾白桌角的练习册翻了一页。
“早啊,沈同学。”江驰随口说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更像是礼貌性的招呼。
沈逾白没想到他会主动打招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早。”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
江驰没再说话,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物理课本,随意地扔在桌上,然后就趴在了上面,侧着头,脸朝着窗外的方向,看样子是打算补觉。
沈逾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无奈。果然,校霸的作风和他这种学霸截然不同。他收回目光,翻开语文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的说话声、桌椅的挪动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趴在桌上的江驰,他似乎睡得很沉。
第一节是语文老师的课,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儒雅老先生,讲课慢条斯理,却很有感染力。沈逾白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重点,偶尔抬头看向黑板,眼神专注。
而江驰,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语文老师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学生,并没有特意点名,只是偶尔扫过他的座位,轻轻摇了摇头。
沈逾白的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他能闻到江驰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可乐的甜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算难闻,甚至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清爽。他忍不住想,江驰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还是打球太累了?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江驰怎么样和他没关系,他们只是同桌,保持距离就好。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性子泼辣,讲课节奏快,对纪律要求很高。她一走进教室,目光就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趴在桌上的江驰身上。
“那位同学,醒醒!”女老师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严厉。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投向了江驰的座位。沈逾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江驰,发现他依旧没醒,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位同学!”女老师又喊了一声,语气更重了,“上课睡觉像什么样子!给我站起来!”
沈逾白知道,老师是在喊江驰。他看着江驰毫无反应的背影,心里有些着急。他虽然不喜欢江驰的张扬,但也不想看到他被老师当众批评,那样太难看了。
犹豫了几秒,沈逾白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江驰的椅子腿。力度很轻,只是想提醒他醒醒,可江驰睡得太沉,完全没有反应。
沈逾白咬了咬嘴唇,又稍微用了点力,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这一次,江驰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还带着刚睡醒的戾气,显然是被打扰了清梦很不高兴。他顺着小腿传来的力道看向旁边,正好对上沈逾白有些慌乱的目光。
“你踢我干什么?”江驰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沈逾白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脚,指了指讲台的方向,小声提醒:“老、老师叫你。”
江驰这才注意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他,还有讲台上女老师那能杀人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看向沈逾白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悦,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多管闲事。”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沈逾白的耳朵里。
沈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提醒,竟然会被当成“多管闲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点委屈。他只是不想看到他被老师批评,怎么就成了多管闲事?
“那位同学!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站起来!”女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不满。
江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
“上课睡觉,还敢瞪同学?”女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江驰刚才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江驰,高二(3)班。”江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挑衅。
“好,江驰是吧?”女老师冷笑一声,“下课到我办公室来!现在,站着听课!”
江驰没说话,依旧保持着插兜的姿势,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完全无视了讲台上的老师和教室里的同学。
沈逾白坐在旁边,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些幸灾乐祸。他低着头,不敢看江驰,也不敢看老师,手指紧紧攥着笔,笔尖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心里充满了懊悔。早知道会被误会,他就不该多管闲事。江驰怎么样,确实和他没关系,他何必自讨没趣,还让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接下来的半节课,沈逾白听得心不在焉。江驰就站在他旁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笼罩着他的座位。他能感觉到江驰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还有偶尔投向他的、带着冰冷和厌恶的目光,让他浑身发冷。
数学老师讲的知识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驰那句“多管闲事”,还有他那厌恶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闷又痛。
他知道自己和江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性格、生活方式,都截然不同。可他没想到,仅仅是一次善意的提醒,就会引发这样的矛盾。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响,数学老师瞪了江驰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江驰这才放下插在裤兜里的手,坐回座位上,依旧没看沈逾白,只是拿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了一口。
教室里的同学开始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偶尔有人看向他们的座位,窃窃私语。沈逾白的耳根发烫,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江驰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以后少管我的事。”
沈逾白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对上他冰冷的目光。江驰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只剩下纯粹的不悦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我只是……”沈逾白想解释,想说他只是不想让老师批评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还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被认定是多管闲事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江驰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他讨厌沈逾白这副小心翼翼、逆来顺受的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刚才被老师批评的火气,还有被人打扰清梦的不悦,似乎都找到了发泄口。
“你以为你是谁?”江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更多同学的目光,“学霸就可以随便干涉别人的事?我睡觉关你屁事?”
沈逾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江驰在气头上,也知道自己理亏,不该多管闲事,可心里的委屈却像潮水一样涌来,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争执过,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指责过。在学校里,他一直是安静、听话的好学生,老师喜欢他,同学也对他很友善,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救了沈逾白一命。江驰冷哼一声,没再说话,重新趴在了桌上,只是这一次,他侧着头,脸朝着教室里面的方向,背对着沈逾白,显然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沈逾白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拿出课本,却再也没有心思听课。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可他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驰,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沈逾白心里有些复杂,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次简单的提醒,会变成这样。
或许,他们真的不适合做同桌吧。
接下来的几节课,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江驰依旧是上课睡觉,偶尔被老师点名,也只是懒洋洋地站起来,应付几句,再也没有沈逾白的提醒。而沈逾白,也一直保持着沉默,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只是偶尔,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沈逾白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和江驰打招呼,只是快步走出了教学楼,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江驰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还没消。他拿起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也跟着走出了教室。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沈逾白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吉他拨片,那是外婆送给她的,此刻却感觉有些硌手。
他想,以后一定要和江驰保持距离,再也不要多管闲事了。
可他不知道,有些羁绊,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轻易割舍。那个错位的提醒,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矛盾的涟漪,却也在两人的心湖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星榆中学的晚霞依旧美丽,只是此刻,在两个少年的心里,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他们的同桌之路,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充满了试探与摩擦,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也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