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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里的白色幽灵 雨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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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名为“江城”的庞然大物彻底淹没。密集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霓虹灯的光影在水雾中晕染开来,将整条街道变成了一幅色彩斑驳、却又透着几分凄清的油画。
苏晓站在公司大楼的屋檐下,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五分。这个时间点,不仅错过了公司楼下那辆廉价又拥挤的员工班车,连打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都显示着一个令人绝望的“99+”。
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而酸涩干涩的眼睛,又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作为“创想广告”公司的一名新晋文案,转正才三个月的她,深知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里,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比别人多付出几分努力。于是,加班便成了家常便饭。
“又是充实(贫穷)的一天啊。”苏晓自嘲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将手机塞回包里。
为了省下那几十块钱的打车费,她决定冒雨走回位于城郊的出租屋。那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虽然环境一般,但胜在租金便宜,是她这个“沪漂”一族暂时的安身之所。反正,雨衣和折叠伞都在包里,咬咬牙也就走回去了。
苏晓拉起冲锋衣的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雨幕之中。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熟练地拐进了一条平日里很少走的近路——一条狭窄、昏暗,两侧堆满杂物和垃圾桶的老旧巷子。这是她发现的一条通往地铁站的捷径,平时走的人不多,但在这种暴雨天,却能省下不少路程。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昏黄的光线断断续续,将雨丝切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垃圾箱里传来的酸腐气息,以及雨水冲刷下泥土的腥气。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穿过这条令人不适的巷子。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穿透了雨幕,钻进了她的耳朵。
“喵……”
那声音细若游丝,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雨声彻底吞没。
苏晓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地面,汇成一股股浑浊的细流。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欲继续前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喵……”
这次更近,也更清晰。苏晓循声望去,在巷子深处一个倒塌的纸箱下,一团白色的东西正瑟瑟发抖。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猫。
它蜷缩在纸箱的残骸下,浑身的毛发都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正警惕又无助地盯着她。
苏晓愣住了。
作为一个从懂事起就能看到“东西”的人,她对非人类生物有着本能的警惕。小时候,她因为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说“有个奶奶在笑”,而被父母带去看心理医生。长大后,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视而不见,也学会了与孤独为伴。她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猫都只是猫。
但眼前的这只猫,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它身上没有她平日里偶尔会碰到的那种阴冷、粘稠的“气息”。它就像一只普通的、迷路的、被雨淋坏了的流浪猫。除了那双过于聪慧和漂亮的眼睛。
“你也回不去家了吗?”苏晓轻声问道,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
白猫没有动,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话语中的善意。苏晓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只流浪猫的本能,更像是一个拥有极高智慧的生命在审视。
“喵……”白猫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晓的心,毫无防备地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那把已经破了个洞的折叠伞,犹豫了两秒,还是撑开,走到了白猫的身边。
“喂,小猫。”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迷路了吗?”
白猫依旧没有动,只是警惕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这么大的雨,你在这里会生病的。”苏晓环顾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连个监控探头都坏掉了,“我不能带你回家,我房东不让养宠物……而且我也没钱养猫。”
她站起身,作势要走,可脚步却沉重得抬不起来。身后传来一声更微弱的“喵”,像是在控诉她的无情。
苏晓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良心。
“就一晚,明天我就带你去宠物店或者派出所!”她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唯一还算干燥的外套,裹住了那只冰冷的白色毛球。
入手轻得吓人,仿佛只有一把骨头。
白猫被裹进温暖的外套里,似乎终于确认了她的善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呼噜声,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苏晓抱着这团意外的温暖,顶着风雨往家赶。冰冷的雨点打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激起一阵阵寒意,但怀里的小家伙却像一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她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那只本该昏昏欲睡的白猫,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凡猫的、深邃如星空的幽光。它看了一眼苏晓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她紧紧护着自己的双手,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名为“归属”的东西。
……
二十分钟后,苏晓气喘吁吁地站在了自己出租屋的楼下。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起来比那只流浪猫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她住二楼,两居室中的一间,和一个在夜场工作的女孩合租。室友小敏作息日夜颠倒,通常这个时候还在睡觉,苏晓可不想因为开门的动静太大而惹来对方的抱怨。
掏出钥匙,苏晓尽量放轻动作,像做贼一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安全了。”她小声嘀咕着,将怀里的白猫放在了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
白猫落地的瞬间,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仿佛它不是刚从雨里捡回来的流浪儿,而是巡视领地的君王。
苏晓这才得以仔细打量这只猫。它真的很漂亮,毛色纯白如雪,虽然现在湿漉漉的,但依然能看出毛发的质感。它的体型比一般的家猫要大一些,四肢修长,尾巴蓬松得像一把蒲公英。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智慧。
“你饿了吧?”苏晓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盒还没开封的牛奶和半袋苏打饼干。这是她明天的早餐。
白猫嗅了嗅牛奶,又看了看饼干,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但它终究是饿坏了,还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
看着它进食的样子,苏晓忽然觉得,今晚的决定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这间冰冷的出租屋里,多了一点生气。
“明天带你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就送走。”苏晓一边用干毛巾给它擦拭身体,一边絮絮叨叨,“我可养不起你,我还要攒钱买房呢,每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就没剩多少了。”
白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埋头苦吃,仿佛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
苏晓笑了笑,正准备去洗澡换衣服,忽然,房间里的空气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书桌。
那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苍白,眼神空洞的“人”。它正直勾勾地盯着椅子上的白猫,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缩。
“看”到鬼,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但像今晚这样,一个鬼魂主动出现在她家里,并且表现出如此强烈恐惧的,还是第一次。
更让她震惊的是,椅子上的白猫,在看到那个鬼魂的瞬间,原本温顺的毛发根根竖起,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咆哮,那声音完全不像是猫叫,更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猛兽。
鬼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提醒着苏晓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苏晓僵在原地,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猫转过头,看向苏晓。它眼中的凶光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它轻巧地跳下椅子,走到苏晓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喵~”。
苏晓低下头,看着这只刚刚用眼神吓跑了一个鬼魂的白色猫咪,大脑一片空白。
它到底是什么?
她捡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窗外,雨势渐小,但苏晓知道,她的生活,从捡到这只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暴雨冲刷着城市,一个普通社畜和一个落难妖王的故事,在这个雨夜,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苏晓并不知道,她以为的“捡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