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飞飞max

2、消失 晚上九

　　晚上九点零三分。
　　江临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江临的马仔——周新奔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蓝色气泡挤满了屏幕：
　　“老大，老板刚给我转了两万，叫我24小时待命，随时接应……”
　　“老大，你俩是不是又崩了？老板电话里声音好可怕，还说这次要找个没有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Sos！老板刚问我认不认识黑市卖家！他要买下‘黑珍珠号’！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伟大的航路当海盗！我现在需要准备些什么？海盗旗要什么图案？在线等，挺急的！”

　　“.....”江临用余光扫过那些字，嘴角无法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右手手指在方向盘上焦躁地敲击着。
　　去伟大的航路当海盗？没有永久指针找得到航线吗？怕不是要直接开进太平洋喂鲨鱼。没有自然系恶魔果实能力护体，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出海第一集就得被海军炮决。
　　也就奔仔那种脑子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摇一摇就成糊的笨蛋才会信这种鬼话，指不定这会儿已经在网购独眼罩和塑料钩子手，幻想自己是加勒比海最靓的崽了。

　　“俩傻子。”江临低声咒骂，急打方向盘，油门一脚踩到底。码表指针疯了似的向右旋转，飙破300公里/小时，持续攀升。
　　强大的推背感让江临背部紧紧贴在真皮座椅上，安全带勒进肩胛。车窗外的护栏、路灯、模糊的山影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风声呼啸，都盖不过引擎震耳欲聋的咆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导航APP自动弹出的红色警告框，占满了整个屏幕，伴随着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男声：“警告！您已严重超速，当前车速已构成危险驾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可判处拘役，并处罚金……”
　　呵，谁在乎。
　　江临冷笑，修长的手指更用力地握住方向盘，又一脚，深踩油门。码表指针颤动着朝330公里/小时窜去。

　　前方蓝色法拉利从后视镜发现了他这头紧追不舍的黄色恶魔，骤然加速，试图甩掉江临。又是一个急转弯，蓝色法拉利以一个炫技般的漂亮漂移切过弯心，车身以惊险的毫厘之差，擦过内侧护栏，激起一连串转瞬即逝的橙红色火星。

　　江临盯着那拉远一点的红色尾灯，吼道：“李烁！停车！听见没有！你以为你跑得了？”
　　回答他的，只有法拉利引擎再次提升的狂暴声浪。

　　两辆价值千万的机械艺术品，在深夜无人的环海公路上化作一黄一蓝两道流光追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持续不断的嘶鸣，橡胶的焦味越来越浓。江临的吼声被呼啸而过的海风撕得粉碎，消散在引擎的怒吼中。
　　“Siri！拨打了李烁的电话！”
　　“正在呼叫李烁…”
　　蓝牙耳机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仅仅响了两声，“嘟”的一声轻响，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挂断。

　　“操！”江临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李烁你真有种！敢挂我电话！”
　　他双眼紧盯前方弯道，双手背青筋暴起，以近乎冒险的走线切入弯心，巨大的离心力让他身体承受着沉重的压力。码表指针已经指向340公里/小时，导航里那个冰冷的机械男声还在不厌其烦地警告“可判处拘役并处罚金......”。
　　江临眼中戾气一闪，直接伸手在屏幕上狠狠一划，卸载了APP。

　　“Siri！继续打李烁的电话！打到他接通为止！”江临提高音量命令道。
　　电话响了很久，等待音漫长得令人心焦。就在江临以为对方又要挂断时，接通了。

　　“追你爹呢！说了分手！你听不懂人话吗？！江临，你滚蛋！我这次说到做到！”李烁接通电话哭着吼道。

　　一阵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狂暴声浪，轰然贯入江临的蓝牙耳机！巨大的音爆震得江临耳膜一阵锐痛，他下意识偏了下头。

　　“你从来都不珍惜我！我受够了！我不要你了！酒吧、别墅、跑车我都不要了！都留给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李烁歇斯底里的控诉放大传来。

　　“艹！什么鬼东西声音？李烁你哭什么？有本事别哭！给你爹等着！”
　　江临彻底生气了。他粗鲁地摘掉那只震得他耳鸣的蓝牙耳机，狠狠扔到副驾地垫上。兰博基尼再次爆发出潜能，码表指针朝着350公里/小时的极限区域窜去。

　　晚上九点二十分。
　　在一个相对平直的海岸路段，江临凭借兰博基尼更胜一筹的狂暴加速性能，一点点地逼近了前方的法拉利。他降下车窗，咸湿的海风灌满车厢，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
　　“李烁！停车！”江临冲着隔壁车窗大吼，眼睛布满血丝。

　　法拉利的车窗也缓缓降下，李烁那张带着泪痕的脸露了出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眶通红。
　　更让江临血压飙升的是，李烁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竟然举起一个造型极其夸张镀金扩音大喇叭，喇叭口被设计成一个张牙舞爪的章鱼形状，几条镀金的触手狰狞地伸展开。

　　那个滑稽章鱼喇叭口对准江临的方向，李烁按下开关，被放大无数倍的混响音量压过了跑车引擎声：
　　“你跟来干什么？！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分手！分手！！分手——！！！”

　　“......”江临简直要被李烁这幼稚的样子气笑了。
　　“李烁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是不是被太平洋的海水泡发了！蓝色法拉利配屎黄色章鱼，你这品味差到令人发指！已经突破人类审美底线了！” 江临吼回去，声音在风中被扯碎，“我同意分手了吗？！单方面宣布无效！你养了我四年，现在说不养就不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要你管！老子有钱！老子乐意！你从来都不懂得珍惜我，我现在想分手就分手！！我受够了！”李烁又按了一下喇叭，吼回去。

　　“草——哔——哔——！！把你那个破喇叭扔了！立刻！听见没有！” 江临被他这幼稚的对抗手段彻底激怒，怒不可遏地向左打方向，油门到底，黄色兰博基尼发出一声凶猛的咆哮，试图从内侧车道强行超车，别停他，“你给我停下！我们好好说话！”

　　“你休想！做梦！”李烁察觉了他的意图。气急败坏地同时向左变道，死死卡住内线。“我才不要跟你好好说！你除了嘲讽我！打击我！还会什么！你看过我为你做的一切吗？！你看进眼里了吗？！”

　　两辆千万级别的豪华超跑，在深夜无人的环海公路上并驾齐驱，演变成一场危险的贴面舞。车身间距近得可怕，不到半米，随时可能发生致命刮蹭，进而失控。速度表的指针都在高危区域颤抖。

　　江临眼神凌厉，不断微调方向，寻找任何一个可能超车的缝隙，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李烁则寸步不让，法拉利开得像一堵移动的蓝色墙壁。
　　两车缠斗，引擎嘶吼，章鱼喇叭乱叫，互不相让。公路仿佛成了他们宣泄所有不满的角斗场。

　　就在这时，前方弯道尽头，道路右侧的紧急停车带阴影里，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头发像一团乱草，衬衫扣子错位，身上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手里还拎着半瓶见底的白酒。
　　他脚步虚浮蹒跚，眼神涣散，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迈着歪斜的步子，从阴影走向明亮的车灯光束，迈向车道中央，迈向死神！

　　距离在双方超过三百公里的相对时速下，被瞬间吞噬！前一秒还在百米开外，下一秒就已近在眼前！

　　“李烁！你瞎了吗！前面有人！快踩刹车！！”江临瞳孔骤缩，嘶声大吼。
　　“艹！你先踩！！”李烁赌气地咆哮。
　　“我们一起死！！”江临精神扭曲，吼出了这句完全不计后果的话。
　　“想让我认怂？下辈子！大不了老子陪你一起死，黄泉路上也不亏！”！”
　　“李烁！！！哔——”

　　九点二十五分。
　　快撞上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救——！”醉汉手里的酒瓶“哐当”掉在柏油路面上，碎裂开来，浑浊的酒液汩汩流淌。
　　极致的恐惧让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湿了一片，散发出骚臭味。他瞪大浑浊不堪的双眼，瞳孔里倒映着那两辆炫目灯光的豪华跑车，正朝他迎面扑来！

　　“？？...…”醉汉迟疑了两秒，发出一声惨叫，“鬼啊！有鬼啊！！！”
　　那两辆车，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草丛里钻去。

　　环海公路上，没有车祸现场，没有血肉模糊的惨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和玻璃渣，也没有紧急刹车留下的长长焦黑轮胎痕迹。
　　酒醒了大半的醉汉，呆呆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路面，浑身瑟瑟发抖。海风依旧呼啸，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隐约传来，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那两辆咆哮的机械猛兽，那两个红着眼嘶吼的男人，都只是他醉酒后的一场荒诞幻梦。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拨通了那个三位数的号码。
　　“喂……喂……警察吗？我……我撞鬼了……不对，是鬼撞车了……也不对……车没了……人也没了……在……在环海公路这边……你们……你们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