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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鹏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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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极北之海,万里冰封于一夜尽融,天下皆为其所摧。然有巨鹏,其体如山,其势若雷,浩荡海面,腾跃九天。
鹏鸟之变,天地为之动容,海潮之灾由此而终。
————《堂溪旧事》
传说在五百多年前,无尽海域的北部冰川在一夜之间全部融化,大批海水涌入人间的土地,那海水势不可挡,日以继夜地不断涨潮,淹没了人间大片的平地。
在那场浩劫中幸存的,只有五处高山和聚在那里的灾民。
不过,即便如此,海水的涨潮也从未停止,灾民们不得不随着海水的不断上升,一点点爬上高山的山顶处。 可即便爬上了山顶又如何呢?海水就算不涨潮,也早晚有一日会吞没这几座山的。
就在灾民们万念俱灰,认为自己终会难逃一死时,事情的转机出现了。
那一夜,一头裹挟着仙气的巨型鹏鸟从无尽海中飞跃而起,升入半空后,再一个翻身拍打九天海浪。
随着鹏鸟消失于海面后,海水的涨潮停止了,不仅如此,海水还随着它的坠落开始退潮,五处高山的四周平地也渐渐浮现,逐渐扩大到了一个小国的大小,那些困于山顶的灾民终得幸存。
一鹏之行,换来了世间的万物生兴。
这五处陆地得以岿然独存之后,分别被冠以柴洲、米洲、盐洲、茶洲和糖洲的名号,民间称其为五大洲。
然好景不长,过了一年以后,那些葬身于海中的亡魂体们忽然有了自我意识,竟又凭借着自身大大小小的执念与怨念在海中复生,爬回了五大洲的陆地之上,并因为执念的不同化身为了各式各样的“鬼”。
所有的鬼都因为怨念与执念而留存,虽然偶尔能有一些人的理智,可更普遍的情况是他们只知道宣泄,恶鬼们爬回五大洲后,便靠四处杀人作乱来宣泄与平复自己生前的怨念,他们各个阴险诡谲又刀枪不入,凭借凡人之躯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也是可怜了那些好不容易在无尽海灾中幸存的灾民们,再度苦不堪言。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那些恶鬼们诞生了没多久,人间的灾民中就有一部分觉醒了一些超脱常人的神力,也就是法力。
自此,五大洲的恶鬼们在那些人的压制与反抗下,耗费了一年的时间,终于被大片杀尽屠尽。
不过,那些从无尽海中爬出的恶鬼并不止他们所屠尽的这一批,即便被他们屠尽了这一批后,无尽海中依旧有不少新的小鬼趁人不注意爬到五大洲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也改变了方式,不再像之前那一批一样张扬,而是窝藏在民间,趁着自己所在城池的人们放松警惕之时,才在暗处出手。
为此,那些觉醒了神力的人纷纷动员,根据自身能力的具体情况进行归类,在五大洲建立起了大大小小的不同门派,而这,便是我们后世所熟知的仙门,那些觉醒神力的人,被称之为“修仙者”。
若是民间又有恶鬼作乱,百姓便会告知本地仙门,仙门则负责统一组织统一出阵,将当地的恶鬼斩除、歼灭。 而同时,民间觉醒了神力的人也在不断增多,而民间凡人们也深知此时扩大仙门势力的重要性,纷纷把自家觉醒神力的人送到仙门中去修行,最终才能成为仙门手中斩杀恶鬼的一把新刀。
这般以后,天下终于得到了太平。
由此,关于五大洲的历史便正式开始,各洲的代表仙门在经过长达三天的商定后,一锤定音。
他们将那时的从海中一跃而起,阻止了海水继续蔓延的鹏鸟敬为五大洲的守护之神,自那日起,五大洲的年号正式更改为“仙鹏”,那一年,史称“仙鹏元年”。
从那以后,五大洲的年号就没有再改过。 而今年,算算时间,已然是鲸落五百一十五年了。
五百多年的时间过去,原先的五大洲早已风调雨顺,民间的人口也逐年递增,往日苟延残喘的灾民们,竟真的凭借几百年的时间,在五大洲上重现了物阜民丰、四方安定的景象。
而民间得了和乐,仙门便也同样得了势力,且不说那些大大小小的杂派,当今五大洲的代表仙门,也早已不是几百年前为了驱除恶鬼才自发建立的临时组织了。
用民间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仙门势峥嵘,仪同帝王宫。”当今五大洲的代表仙门,就好似远古帝都的皇根之地。
皇室需要天子,势若皇家的代表仙门自然也有领头羊,当今五大洲代表仙门内势力最大的,当属糖洲的兰亭门,门主姓氏为堂溪氏,兰亭门并不是代表仙门中人最多的,但它为什么会是势力最大的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们家弟子的主修法术是最罕见的元素类的法术。
何为元素类法术?元素类法术即为控制自然界的具体元素,比如当今兰亭门的门主堂溪桥,控制的自然元素便是冰,所以他每次与人家交手的时候,便经常会变出冰类的尖状物攻击,亦或是直接把恶鬼原地冻成冰雕控制住行动。
元素类法术对于修仙者的天赋要求极高,一百个人里边能挑出一个就算不错的那种程度,偏偏兰亭门收的都是元素类法术的弟子,你说说,他势力不大,谁势力大? 而与兰亭门完完全全相反的,就是米洲的代表仙门拂霄门,门主姓氏为花氏。
这拂霄门啊,是所有代表仙门中人数最多的门派,这家的弟子不仅是人多,还个个都是草包,他们修的法术还杂,哪个系的都有,正因为这个情况,导致整个门派的法术按系单拎出来都没法和其他四个主修此术的仙家抗衡,处于一个干一堆事但是一件没干好的尴尬阶段。
所以如今这拂霄门啊,虽然还坐着米洲代表仙门的位置,但其实也早就不能与其他四家所抗衡了,若非遇上了要紧事件,其他四家代表仙门平时连看都不愿意看拂霄岭一眼。
而我们的故事,就要从米洲的拂霄门说起。
拂霄门当今的女门主名为花凝烟,她治理门派什么水平咱先不提,但这位门主偏生爱好热闹,也格外爱从米洲的民间选一大堆年轻的苗子加入拂霄门修行,从来不把米洲的苗子往其他四个代表仙门送,主打的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孩子自家嚯嚯。
所以说实际上,拂霄门现在还能坐在米洲代表门派的位置上,纯粹是因为花凝烟抢人太快又来者不拒,把米洲所有有法力的苗子都收到拂霄门了,其他民间杂派压根就没法在她手下挣到一块好肉。
而花凝烟这一举动,有没有嚯嚯孩子咱不知道,但是她是真嚯嚯门派里的仙师,这每年啊,都跟不要钱一样搜刮弟子收进麾下,就连那些法力差到只能练基础剑道的低阶,都能变成拂霄门的门生。
这仙师呢又不是山里的杂草,数量有限,这么不要命地收门生,不出预料,五年过去了,门派里的仙师愈发供不应求,每位仙师平均一人收几百个门生,就在今年,花凝烟统共已经收到了十几位仙师拐弯抹角说自己身体抱恙实在不宜再收徒的信件了。
万不得已之下,花凝烟只能想出下下下策,把那位最不好惹的祖宗请出了山,她就是拂霄门唯一一位精通元素系法术的仙师,名叫寒暄,江湖上称其为“婉约仙君”。
寒暄长得是真的好看,她天生碧眼薄唇高鼻梁,右眼之下还点缀着一颗恰到好处的朱砂小痣,整张脸的五官看上去和谐又自然,恰若游鱼波澜水,值得一句赏心悦目。 花凝烟在看见寒暄的一刹那就放软了声线:“寒仙师~~~”
寒暄被她这肉麻的一声叫唤搞了一身鸡皮疙瘩,扭头就要告辞。
“诶诶诶别走!别走!诶呦婉约你回来!”花凝烟连滚带爬地跑到寒暄身后,硬是把她拽回了屋内,“你才刚来,这就急着走干嘛啊?”
寒暄被迫又收了自己的伞,站稳后声音里也没什么好气,道:“谁叫每次你一变成这种语气,就准没什么好差事等着我。”
“还有,谁家门主求个人还这么要死要活的?门主啊,算上今年你都已经上任十年了,这毛病就没改过,你该有点儿门主的样子了。”
寒暄这几句话听得花凝烟是冷汗直冒,你说她在阴阳怪气你吧,偏生她语气还蛮正经的,你说她在骂你吧,她神情看上去也没多生气。
忒难以捉摸。
求人办事必须得放下架子,花凝烟每次一站在这祖宗面前就全然没有了门主的样子,一边在寒暄的数落声中点头如捣蒜,一边说婉约说得对我一定听你的。
数落完这一顿后,寒暄这才道:“门主找我来有何事?”
“就是......你知道的嘛,”花凝烟道:“今年入门的弟子比去年还多出了五十多个,偏生有好几位仙师这时候跟我说今年不收徒,所以我这才找你来了。”
听到这儿,寒暄也猜到了她想做什么,直接道:“我不收徒。”
“诶呦婉约你别急着拒绝,”花凝烟赶紧挽留道:“我知道你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但那都过去多久了,人总要往前看嘛!”
花凝烟的最后一句话仿若提醒了她什么一般,寒暄的手下意识放在了自己的耳垂之上,而那里,留下了一个陈年的耳洞。
花凝烟又道:“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不愿意再收徒,但我今年找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今年拂霄门里突然多出了三个觉醒元素系法术的新门生,拂霄门堕落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我们稀缺这样的好苗子啊。”
“三个?”这倒确实让寒暄愣了一瞬,“拂霄门几十年盼不到一个元素系门生,怎么今年一下子蹦出来三个?”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或许是老天有眼吧,”花凝烟笑道:“婉约,你知道的,拂霄门独你一个会元素系法术的仙师,我也不可能把他们三个送到别人手里啊,只让你教他们三个人,比其他的仙师好了太多了,你就收他们为徒吧。”
看寒暄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动容,花凝烟赶紧再添一把火,道:“至于剑术什么的你也不必担心,这三个门生啊,本是由民间的杂派跑出来的,有一点儿剑术基础,你在他们那个基础上建建房顶就行,用不着从头再教,是不是也给你省了不少事?”
“从米洲杂派那儿学的剑术?”寒暄挑了挑眉,道:“还建房顶,我得把他们那些烂底子砸碎了重修,这到底是给我省事还是多事?”
好家伙,花凝烟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把火添到极地冰川上了,正在她想鬼扯其他理由的时候,寒暄却先一步说话了:“他们三个有通过清荷之礼吗?”
花凝烟又重新看到了希望,道:“还没有!他们还是下级弟子。”
当今五大洲的代表仙门,收徒大多是讲究按等级教习的,对于觉醒了法力的新门生,被称为“下级”,各派仙师们往往不会上来就教他们法术,而是会先赐予他们仙剑,教他们最基础的剑术。
而在教了新门生剑术一整年以后,各家门派都会为他们安排一次在民间除鬼的实战仪式,若能通过,这些新门生便会进入“上级”,这才可以开始由仙师教习他们真正的法术。
不能通过的那些门生,也不会就此被逐出仙门,而是会再度归入新一批的剑术修士中,跟着新门生们再修习一年。
所谓清荷之礼,便正是每一位拂霄门的新门生,在修习了一年剑术后,要经历的民间除鬼实战的仪式统称。
“好,”寒暄道:“既然如此,过几日我便带他们三个去民间,让他们自己除一次鬼,看看他们的剑术究竟如何。”
“如果能通过,我便收他们为徒;如果不通过,那便是婉约无缘教导他们,只能劳烦门主另请高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