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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曲清歌绕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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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的夜宴设在太和殿,琉璃灯串垂落如星河,丝竹声里满是觥筹交错的热闹。宁妃(原宁安公主)本该在第三折献一支胡旋舞,却在前日排练时崴了脚踝,发髻上的金步摇流苏都摔断了。
“这可如何是好?”宁妃坐在镜前,望着红肿的脚踝叹气。凝香蹲在旁边给她敷药,突然一拍大腿:“主子别急!您跳不了舞,奴婢替您唱支歌!”
宁妃愣了:“你?”
“是啊!”凝香眼睛发亮,“草原上的牧歌,我打小唱到大,保管比跳舞新鲜!再说了,您忘了?上次我给您哼的那支《月出》,您不是说好听吗?”
那支《月出》,是凝香幼时听部落里的老阿妈唱的,调子舒缓,像月光淌过草原。宁妃一时没别的法子,只能点头:“那……你可得当心,御前失仪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晚,轮到宁妃献艺时,满殿目光落在阶下那个穿着湖蓝色宫装的宫女身上。凝香深吸一口气,没像旁人那样屈膝行礼,只是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
弦乐起时,她开口唱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调子不似宫中乐曲的繁复,带着股旷野的清冽,像山涧的泉水漫过青石。殿上众人一时静了,连老皇帝都放下了酒杯。而御座侧席的燕王徐珏言,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这调子……
他指尖泛白,目光死死锁在阶下那个身影上。是那日御花园里的疯丫头,凝香。她唱的,分明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支《月出》。母亲总在他睡前哼起,说这是她未出阁时,家乡的调子。自母亲去后,这旋律便成了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疤,连贴身内侍都不知。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凝香唱到末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抬眼时,恰好对上燕王的目光,那眼神太复杂,有震惊,有痛楚,还有点她读不懂的翻涌。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该不会唱错了?
老皇帝先鼓起掌来:“好一曲清越的歌!宁妃身边,竟有这般伶俐的丫头。”
宁妃忙起身谢恩:“是凝香胆大,让陛下见笑了。”
徐珏言却没动,只盯着凝香,喉间发紧。他想起那日她塞来的杏仁酥,想起她说“别总吹丧曲子”,原来不是无意。这丫头,竟藏着这样的巧合?
宴席散后,凝香跟着宁妃回寝殿,刚转过回廊,就被人拦住了。玄色锦袍的男子立在灯影里,玉箫还别在腰间。“跟我来。”徐珏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往僻静处走。凝香心里打鼓,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到了假山后,他才转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红还没褪去:“你那支《月出》,从何学来?”
“部落里的老阿妈教的呀。”凝香挠挠头,“怎么了?是不是唱得不好听?”
“老阿妈……”徐珏言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发哑,“她……还在吗?”
“前年冬天去了。”凝香低下头,“她说这是她年轻时,听一位南来的夫人唱的,觉得好听就记下了。”
南来的夫人……
徐珏言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似乎化了些。他看着眼前这张带着点憨气的脸,突然觉得,这宫里的暮色,好像没那么沉了。
“没唱错。”他轻声道,“唱得很好。”
凝香愣了,刚想再说点什么,他却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往后……若得空,再唱一次给我听。”背影消失在花树后,凝香摸着后脑勺,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笑了。
这腹黑王爷,好像也没那么吓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