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三千》在下秋玲

2、元宵 元宵节的一

　　慕玖茜刚进门，就迫不及待跑到炭盆前暖手。

　　碧莲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再看一旁的沈芊则是一脸平静。

　　为了制造一个单独与沈芊相处、方便了解对方的机会，慕玖茜想了个办法支开碧莲，打算和沈芊聊聊天。

　　刚开始，空气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先开口，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慕玖茜沉默片刻后，决定打破这平静。

　　“沈芊，芊芊……说起来，我怎么没见过你？”慕玖茜开了口。

　　她的声音带着些颤，像是快要哭了，可实际上其实是冷的。

　　她的声音落在沈芊耳中，让沈芊有些措手不及。

　　沈芊并没有想到慕玖茜会突然开口。

　　并且，她听到“芊芊”这个称呼时，显然愣了愣，估计是没想到慕玖茜会这样叫自己。

　　愣了半天，沈芊才回过神，随即答道：“我不怎么露面，小姐没见过我很正常。”

　　慕玖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自己的问题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慕玖茜从这次对话中得知了沈芊的身世。

　　沈芊出生在一个小镇，是哪里的农户。

　　小的时候，沈芊日子过得悠闲自在，还算不错。虽然穷，但是家里人对她很好。

　　“村里有条小河，河里有鱼儿。夏天，我就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到河里捉鱼。”

　　在沈芊的描述中，那个夏天蝉鸣空桑林的小村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村里还有一个傻子，挺可怜的。不过他总是会逗村子里的孩子们笑。

　　沈芊无忧无虑的在那里生活了十年。她以为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直到那年，那个小镇闹了饥荒，家里实在是没办法，就把她卖到了慕府。

　　那时候的她才十岁。

　　慕玖茜心里有些触动。

　　她被卖到慕府后，就再也没有笑过、哭过。

　　“来到慕府之后，我一直跟着大太太，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慕玖茜听到这，心里面有些难受，眼前的人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无波无澜。

　　内心要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说出这些经历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慕玖茜想到这，突然有些心疼眼前的人了。

　　碧莲过来让慕玖茜去用午膳时，慕玖茜看向沈芊：“芊芊，陪我一起用膳如何？”

　　沈芊沉默片刻，眼眸垂了垂，点了点头。

　　慕玖茜拉起沈芊就走：“走吧。”

　　餐桌前，慕玖茜随意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两手拖腮，手肘杵在桌面上，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糕点，思绪万千。

　　沈芊好像对一旁的碧莲悄悄说了些什么，碧莲默默退出了房间。

　　不久后，碧莲端来一盘糕点，放在慕玖茜面前。

　　慕玖茜看着这些糕点，眼睛亮了亮，但是紧接着，她便开了口：“可以吃？”

　　碧莲点头。

　　慕玖茜刚吃完糕点，下人就端上来一碗白粥。

　　慕玖茜看着这碗粥，有些崩溃。

　　她现在吃饱了，这白粥根本喝不下啊！

　　于是，她对一旁的沈芊道：“芊芊，我喝不下了，能不喝吗？”

　　沈芊：“……”

　　慕玖茜语气诚恳，甚至是带着祈求，但是沈芊却十分绝情，果断摇头：“不行，老爷说了，不可以浪费粮食。”

　　慕玖茜无奈，继续央求道：“芊芊，你帮我喝了呗，求你了……”

　　沈芊依旧绝情，直接拒绝了。

　　就这样，慕玖茜在沈芊和碧莲的眼神注视下，一点一点喝完了碗里的白粥。

　　好不容易喝完了粥，慕玖茜拉着沈芊和碧莲就往书房跑。

　　被强行拉倒书房的沈芊和碧莲都甚是不解。

　　碧莲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姐，这是做什么？”

　　慕玖茜解释：“今日元宵佳节，我打算做个花灯！”

　　慕玖茜满脸的自信，仿佛她是什么天才一样。

　　碧莲有些无奈，扶了扶额头，告诉了慕玖茜一个能成功打击到她的事实：“小姐，花灯前些日子就准备好了。”

　　慕玖茜微微怔住，有些感伤，她把手捂在了胸口上，装模作样的开了口：“唉……元宵佳节，花灯却不能自己亲手制作……唉……”

　　一旁的沈芊和碧莲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慕玖茜回到房中，躺在床榻上，准备睡会儿午觉。

　　等慕玖茜醒过来时，发现沈芊正坐在床边，给她扇风。

　　慕玖茜有些惊讶：“芊芊，你一直在给我扇风？”

　　沈芊点了点头，解释道：“先前看小姐好像有些发热，便给小姐扇了扇。”

　　大冷天发烧？

　　虽然不太合理，但是慕玖茜还是有些感动，正准备开始一番大演特演，就被沈芊的话制止了：“老爷和太太他们回来了。”

　　慕玖茜立马精神了，开始问东问西：“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大哥和二哥呢？……”

　　沈芊平静的一一回答：“老爷给你带了些补品，大公子和二公子还没回来。”

　　慕玖茜更加激动，下床时差点摔了一跤，不过被沈芊及时扶住了。

　　正厅内，慕府老爷慕玄和大太太赵夫人端坐在上面，慕玖茜急急赶来请安。

　　请安后，慕玖茜问慕玄：“爹，我大哥和二哥呢？”

　　慕玄叹了口气，无奈道：“他们俩说要在街上逛逛，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慕玖茜也叹了口气。

　　见过自己爹娘后，慕玖茜便留在了正厅吃晚膳。

　　饭桌上，赵夫人已经知道了慕玖茜选沈芊做贴身丫鬟的事了。于是，赵夫人开口：“若希啊，今日是元宵了，晚上让千雪陪你出去逛逛吧？顺便去明花酒楼找找你大哥二哥。”

　　慕玖茜眼睛一亮，又看向了慕玄，见慕玄点头，慕玖茜兴奋起来。

　　慕玄顺口说了句：“顺便去明花酒楼找找你大哥和二哥。”

　　赵夫人又交代了沈芊两句，大概就是说不要让慕玖茜乱跑啊什么的。

　　慕玖茜明显不满：“我不会乱跑好吗？”

　　慕玖茜和沈芊一起走出慕府，来到集市上。

　　集市人来人往，大大小小的摊子挤在道路的两侧，尽显人间烟火气。

　　慕玖茜与沈芊一起来到了明花酒楼，慕玖茜毫不犹豫地朝二楼的一间包厢走去。

　　门开的瞬间，慕明傕与慕时砚的俊脸出现在慕玖茜和沈芊眼前。

　　不过……二哥慕时砚压在大哥慕明傕之上，地面上混乱不堪。

　　此刻的场景……一言难尽。

　　慕明傕声音微哑地吼道：“慕时砚，我是你哥！”

　　“我知道啊。”慕时砚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静静盯着身下的人。

　　慕明傕听到慕时砚的话后更加愤怒，恨不得马上掐死慕时砚：“你知道我是你哥，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慕时砚轻笑一声：“干哥哥啊。”

　　好有道理……

　　慕明傕与慕时砚二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已经石化了的二人，直到慕玖茜被震惊到有点站不稳，被沈芊扶住，慕明傕二人寻声望去。

　　慕时砚看到门口站着自己老妹以及一个丫鬟，强行扯出一个微笑，用眼神警告慕玖茜二人。

　　慕玖茜与沈芊对视一眼，看着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落荒而逃。

　　明花酒楼大门口，两个女子气喘吁吁的，正是慕玖茜与沈芊。

　　慕玖茜有些后怕，两人都心有余悸。

　　慕时砚的那个眼神……

　　诡异。

　　沈芊突然开口：“小姐，大公子和二公子刚才是在……？”

　　慕玖茜一本正经地咳了咳，道：“咳咳……别管了，先逛街吧？”

　　沈芊点了点头，跟在慕玖茜后面。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是并不混乱，而是有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的感觉，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慕玖茜和沈芊穿梭于人群中，在许许多多的小吃摊前停留。

　　当然，是慕玖茜嘴馋。

　　慕玖茜不在乎那些花灯，只一心惦记美食。

　　两人随便逛了逛，觉得没什么意思，打算回去，突然，慕玖茜看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拉着沈芊就朝那个糖葫芦摊子跑去。

　　沈芊不明白：什么东西能让自家小姐这么激动？

　　直到她被慕玖茜拉倒糖葫芦摊前，她才明白了原因。

　　不过很快，沈芊又意识到，慕玖茜不光贪吃，还有超强的执行力。

　　在自己愣神的功夫里，慕玖茜已经买好了两根糖葫芦，又在自己回神时，把其中一根糖葫芦递了过来。

　　“尝尝？”慕玖茜眼里带着笑意，看起来格外温柔，毫无大小姐架子。

　　不过，沈芊并没有接那根糖葫芦，而是认真开口道：“不必了，小姐吃吧。”

　　这道淡淡的、波澜不惊的声音让慕玖茜因为寒冷而微微皱起的眉舒缓了许多。

　　慕玖茜又开了口：“尝尝吧，很好吃的！”

　　这一次，沈芊沉默片刻，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

　　沈芊抬头时，正好对上慕玖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于是她顿了顿，有些不知所措。

　　慕玖茜带着期待开了口：“怎么样？”

　　慕玖茜脸上的期待几乎快要写满了「期待」二字，眼睛也紧紧盯着沈芊。

　　沈芊微微晃了神，不过很快，沈芊又回过神，开口道：“嗯，甜的……”

　　沈芊没有撒谎，因为那根糖葫芦确实味道不错。

　　沈芊吃了那一口糖葫芦，心里冒出了一种怪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

　　回到慕府，两人去见过了慕玄和赵夫人，并把慕明傕和慕时砚的事告诉了慕玄和赵夫人。

　　不过，其实，她们告诉慕玄和赵夫人的，是她们回来的路上临时编造的谎言。

　　慕玖茜和沈芊回到屋里，熄了灯准备睡下。

　　慕玖茜感觉有些冷，便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了沈芊床上：“芊芊，我冷……”

　　沈芊默默往里挪了挪，轻声问道：“两个人睡？”

　　慕玖茜在黑暗里点了点头，又往沈芊那边靠了靠。

　　沈芊问了一个她一直不理解的问题：“小姐为什么叫我芊芊？”

　　慕玖茜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思考。良久，慕玖茜开了口：“大概是因为……想和你做朋友。”

　　“做朋友？”沈芊不解。

　　慕玖茜：“嗯。”

　　沈芊沉默了，一句话也没说，慕玖茜也并不在意。

　　很快，慕玖茜闭上了眼，似乎准备睡了。闭上眼后，慕玖茜懒洋洋的说道：“睡吧，晚安……”

　　“小姐，晚安……”沈芊也想慕玖茜道了晚安，但是慕玖茜好像并不领情。

　　“叫玖茜……”慕玖茜在黑暗里皱着眉，似乎对「小姐」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沈芊再次轻声开口：“那……玖茜，晚安？”

　　房间又陷入了宁静，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