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予你》棠梨雪

2、栀夏予你 熟悉感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宽大的玻璃窗，白晃晃地铺在走廊地面上，有些刺眼。江虞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数学周测卷，指尖冰凉。鲜红的“78”像两道狰狞的伤口，刻在卷首，旁边是老师用红笔写的、略带遗憾的批注：“基础不稳，需加强练习”。

　　走廊里人来人往，考完试后的喧哗、对答案的争论、或喜或悲的感叹，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嗡嗡地响在耳边。江虞却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她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难以言喻的沮丧。

　　她明明很努力了。公式背了一遍又一遍，错题本整理得整整齐齐，每天最早到教室背单词，最晚离开刷习题。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大考小考，数学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总是毫不留情地把她挡在后面？那种用尽全力却依然停滞不前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来，淹得她透不过气。

　　“小虞！发什么呆呢？”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安璐茜凑过来，圆圆的苹果脸上满是关切，她一眼就瞥见了江虞手里的卷子，顿时明白了大半，“哎呀，一次周测而已，别放在心上啦！你最近进步已经很大了！”

　　江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卷子对折，再对折，塞进书包侧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刺眼的分数藏起来。“嗯，我知道。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烦，走，姐请你喝咖啡去！”安璐茜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学校对面新开了家‘隅角咖啡’，环境超好，甜品据说也不错。咱们去换个心情！”

　　江虞拗不过她的热情，也被那“换个心情”的说法打动了几分。或许，离开这个满是试卷和分数味道的校园，真的能好一点。

　　两人刚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街角的咖啡店方向去。正是放学时间，学生很多，三五成群，叽叽喳喳。江虞低着头，还在想着那道本该做对却因为粗心算错的应用题，没注意看路。

　　“小心。”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拦了一下，避免了她差点撞上路边消防栓的窘境。

　　江虞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是许烬川。他肩上挎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两本厚厚的像是竞赛资料的书，穿着整洁的校服，站在离她们一步远的地方。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落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更显得他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江虞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啊…谢、谢谢。”江虞回过神来，忙道谢，脸上有点发热。

　　许烬川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影挺拔而疏离。

　　“我的天……”安璐茜直到许烬川走出好几米，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一把抓紧江虞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江小虞！你看见没有？！许烬川！活的！近看也太帅了吧！那声音！那气质！我的妈呀，我之前只觉得他帅，没想到近看杀伤力这么大！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是吧是吧？”

　　江虞看着好友瞬间泛红的脸颊和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刚才心头的阴霾被冲散了一些，有些好笑：“他只是提醒我别撞到东西而已。而且，他看的是我，不是你。”她故意逗她。

　　“都一样！反正我们站一起！”安璐茜丝毫不在意，依旧沉浸在偶遇的兴奋中，“他是不是也要去咖啡厅？肯定是！学霸也需要喝咖啡提神复习对吧？快快快，我们跟上去！”

　　江虞无奈地被拖着加快脚步。果然，许烬川的目的地也是“隅角咖啡”。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咖啡厅里环境确实不错，原木色的装修，暖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醇厚的香气和淡淡的甜点味道。人不多，很安静。许烬川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单人位，放下书包和书，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快快，我们坐那边！”安璐茜眼睛发亮，精准地选择了离许烬川不远不近、恰好斜对着他侧脸的隔壁卡座。既能看到“风景”，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两人点了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等待的间隙，安璐茜的视线几乎黏在了许烬川那边，小声跟江虞嘀咕：“你看他看书的样子好专注…手指好好看…翻书的动作都那么帅…哎呀他是不是要抬头了？”

　　江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许烬川已经坐下了，摊开一本厚厚的书，旁边还摊着笔记本和草稿纸。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正在演算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柔和地笼罩着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整个人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确实是……很养眼。江虞不得不承认。但也仅此而已。她收回视线，搅拌着刚送上来的拿铁，泡沫慢慢旋出涟漪。

　　“我说茜茜，你收敛点，口水要流出来了。”江虞压低声音调侃，“你不是说高三要专心学习，绝对不碰男色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安璐茜理直气壮，依旧偷瞄着，“这可是许烬川诶！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神！长得还这么祸国殃民！近距离观赏一下，又不犯法。唉，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生能入他的眼，听说他拒绝过的情书能塞满一个抽屉……”

　　江虞笑了笑，没再接话。好友的花痴发作也不是第一次了，过阵子自然就好了。她的心思慢慢又飘回了那张糟糕的试卷上，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

　　许烬川解决完一道复杂的物理题，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习惯性地抬眼，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室内，最后落在隔壁卡座。

　　那个叫江虞的女生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圆脸女生兴奋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但那双弯弯的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愁绪。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抠一下咖啡杯的杯柄，或者轻轻咬一下下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很普通的一个女生。这是许烬川一贯的判断。成绩中上，性格看起来温和，乐于助人——周梓航是这么说的。在人群里不算特别扎眼，但仔细看，五官清秀柔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干净。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在路边她差点撞上消防栓，他出声提醒，她抬头看过来那一瞬间，到现在她坐在这里，那一点细微的、带着烦恼的小动作……总让他有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不是容貌上的熟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侧影，类似的神态，或者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类似轻轻叹气的声音。

　　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一丝涟漪，还没等他去捕捉，就消散无踪。

　　是错觉吧。大概最近熬夜太多，精神不济。许烬川垂下眼，不再看那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书本上。各种公式和符号迅速填满了他的思维空间，将那点莫名的、微不足道的异样感彻底驱散。

　　隔壁桌，安璐茜还在小声而激动地点评着许烬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江虞则听着好友的絮叨，偶尔应和两句，视线偶尔飘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心思沉沉浮浮。

　　咖啡厅里，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两个世界，一桌之隔，互不干扰。只有阳光安静地移动，在桌面、书页和年轻的脸庞上，勾勒出温暖而沉默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