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哥哥的师妹后》稚九宜萝

4、灵根

　　赵卿意话一出口，云烬周遭的灵气越来越浮躁了，他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尽管有些浮躁，但云烬面上仍是淡淡的，没感到多意外。
　　妖族的感觉总是比凡人敏感，更何况这是一匹活了好几百年妖王修为的鹿妖。
　　万法宗果真是什么弟子都敢收。
　　鹿妖是妖族中比较温和的一种，外形优雅，行动敏捷，擅长感知天地灵气和隐匿气息，鹿角可以攻击。
　　云烬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腰间的焚星剑就开始微弱的震动，焚星剑是一柄中品仙器，镇妖邪扶正道是它的本能。
　　不过看破赵卿意是鹿妖，是方才鱼灼音暗中调动音环看破的，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传音告诉了云烬，云烬回给她三个字：“交给我”
　　赵卿意看着云烬的神情变得有些阴郁，笑着举起双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别误会啊云道友，你我非敌人，各取所需罢了”
　　云烬打开他的手，凤眼中尽是淡漠，并未再理会他，转身离去。
　　此刻的云星姒正站在全身镜前，在两件衣裙间犹豫，少女左手一件月白凝雾中衣、外罩一件浅碧流云广袖衫，右手一件淡粉曳雾长裙，正忙不迭地转头询问身边两人的意见。
　　谢沐风摸了摸下巴：“这两件都不错，小师妹何不都买下？”
　　云星姒嘴巴微鼓：
　　“虽说是哥哥给我买，但这衣裙一看就价格不菲，总不好让哥哥太过破费吧”
　　她看向另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鱼灼音，刚想开口问她，就见云烬抱臂走来，他看了看云星姒手中举着的两件裙子，问道：
　　“怎么不换上试试？”
　　云星姒闻言，瞳孔在两条裙子间一转，最后放下了那条月白凝雾中衣，拿起淡粉曳雾长裙，转身就要进屏风后试衣：
　　“我这就试试！”
　　她这转身一走，鱼灼音走到云烬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师兄，那匹鹿妖……”
　　云烬依旧抱臂站着，神色如常，开口却是另一个问题：
　　“她怎么这么半天最后就挑了一件裙子？”
　　鱼灼音微愣，谢沐风听见这句话，摊摊手：“那不是小师妹体贴你嘛，人家怕你破费啊！”
　　体贴他？
　　云烬点头：“叫老板娘把这件也包起来吧，她刚才还看过哪件？都先包起来”
　　老板娘在一旁手拿一把扇子，闻言笑眯眯地招呼几个伙计打包。
　　看着几个伙计将云星姒方才看过的裙子都包起来了，云烬这才偏过头，回了鱼灼音方才的话：
　　“无碍，至少对我们没有攻击性，只是我怀疑它对云星姒有所图谋……这个也无碍，她是我青云宗的人，也是我妹妹，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法将手伸到她跟前来”
　　鱼灼音听后点了点头，道了声师兄说的是。
　　谢沐风将脑袋伸过来，高马尾在二人脸前晃啊晃：“你们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鱼灼音微微后仰，将他脑袋推开，刚想说什么，就见云星姒已换好了裙子，从屏风后先是探出了一个脑袋，然后整个人跳了出来：“哒哒！这身如何？”
　　女孩长发由时星玉簪低低挽着，发尾微卷，肤白若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扬，笑时梨涡轻陷，着一身浅粉曳雾仙裙，绣工精致，裙摆垂落如流云，外搭一层半透白纱披帛，衬得整个人灵巧可爱。
　　谢沐风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云星姒，竖了个大拇指。
　　鱼灼音笑眼盈盈：“星姒的相貌当真是沉鱼落雁，果真穿什么都好看”
　　云星姒十分受用，心中自然乐开了花，她眼中冒光，一个转圈转到鱼灼音身侧，一把抱住鱼灼音：“师姐这么说我真开心～”
　　她眼珠子一转，这才注意到旁边楠木桌上放着许多叠好的衣裙，那方才一直站在一侧沉默着的少年终于开口了：
　　“谢沐风说这些衣服你都看过，今日既是我带你出来买新衣服，作为兄长总不能让你因为难以做选择或是旁的什么买不尽兴，索性就让人全都买下了”
　　？！
　　这这这，有些夸张了吧！
　　从前的十五年里，云星姒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有上一身新衣裳，大多都是村中熟悉的叔叔阿姨为她亲手做的，她也十分知足。
　　虽说她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灵石多的是，但她并无打算扩大开销，从前怎么花钱，如今便怎么花。
　　所以这还是云星姒第一次感受到富家小姐的日常，无论如何都还是15岁的少女，当即跑过去轻轻挽住了云烬的胳膊，脆生生道了声：
　　“谢谢哥哥！”
　　云烬眼睁睁看着那抹粉色身影窜到自己身边，两只手克制地但又是切切实实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真的有些怀疑他这个妹妹是不是一只兔妖，总是蹦蹦跳跳的。
　　但云星姒的蹦蹦跳跳，他并不觉得烦躁，反而此刻觉得身体中那股魔气异常的平静。
　　云烬觉得这应该就是兄长的爱吧，看见妹妹开心，他自然也会愉悦一些。
　　“星姒师妹”
　　鱼灼音在一旁叫住了她。
　　云星姒抬头，松开了云烬，目光捕捉到鱼灼音向云烬交换了个眼神，看向鱼灼音。
　　鱼灼音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浅笑：“你过来，师姐有一事想要问你”
　　云星姒一头雾水地走到了鱼灼音的身边。
　　鱼灼音拉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楠木椅上，轻轻攥着她的手，缓缓开口：
　　“你可知那赵卿意，是什么？”
　　此话一出，云星姒微愣。
　　其实关于赵卿意是匹鹿妖，她是清楚的，并且比谁都清楚。
　　只是没想到师姐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看出来了。
　　她从刚有记忆的孩童时期就和赵卿意、赵遥儿一同玩耍了，那时她总觉得这个哥哥很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云星姒那时就总能梦见一匹美丽的梅花鹿，驮着她在森林中穿梭，所到之处，万物复苏。
　　直到五年前的夏天，也就是她10岁那年，大楚王朝，也就是青云山脉所处的王朝迎来了一场大面积旱灾，露雨村受波及，但青云山脉本就在大楚王朝的最南端，露雨村更是边陲小村，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抵达。
　　露雨村只能等待青云宗修士下山救灾，尽管来的还算及时，村中损失仍很严重。
　　云星姒本就无父无母，虽说这村中村民平日里她都会亲切地称呼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但真正灾难来临时，多的是自顾不暇。
　　她所能依靠的便只有赵卿意姐弟，三人还要照顾体弱的老村长。
　　……
　　那日乌云密布，空气干燥炎热，却迟迟未下一滴雨，土地龟裂，水井干涸。
　　木屋中，10岁的女孩身体瘦小，扶起坐在床上的老村长：
　　“阿婆，我这还有半块饼——”
　　正说着，一身穿普通布衣的女子推门而入，似是来时太过急切，还在猛烈喘息着：
　　“我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找到赵卿意！他还没回家吗？！”
　　小小的星姒愣住，然后轻轻摇头。
　　这已经是赵卿意失踪的第三天了，杳无踪迹，如今村中百姓家里早已揭不开锅，情势不容乐观，他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星姒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过去拉住赵遥儿的手，拉她坐下：
　　“遥儿姐莫急，当下越心急越容易出乱子，不日那些厉害的修士就会来帮咱们了，定会找到卿意哥的”
　　整个露雨村都被压抑的气息掩盖着，已经有人活活饿死了，星姒这般安慰的话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就在那天晚上，她又梦见了那匹美丽的梅花鹿。
　　只不过这一次不太一样，她是整个人被一股绿色的光笼罩着，推着她走进了森林深处。
　　森林最深处，她看到那匹梅花鹿虚弱地卧在地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一侧的鹿角竟已经被折断，留下的只有血迹。
　　！
　　星姒不知曾经所到之处生机勃勃的梅花鹿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她的本能使她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坐在它身边。
　　那匹梅花鹿虚弱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星姒觉得无比熟悉。
　　星姒轻轻抚摸着它的头：“小鹿，你这是怎么了，我该怎么救你？”
　　那梅花鹿并没理会她，只是星姒的话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她看到了当自己的手触及鹿头时，梅花鹿身上的伤竟正在愈合。
　　女孩惊呼一声，猛地回过神，她发现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周围的森林，眼前的梅花鹿，都无比真实。
　　只不过此刻她无暇顾及这一切究竟是幻境还是什么，星姒双手抚摸着梅花鹿，直到淡淡绿光也将它环绕，梅花鹿终于得以站起身来。
　　它用残缺的鹿角轻轻顶了顶星姒，口吐人言，那声音星姒无比的熟悉：
　　“小星姒……我的鹿角……”
　　竟是卿意哥的声音！
　　星姒的心跳如雷，将心中疑团一口气问出：“卿意哥，你怎会变成一头鹿？又怎么会受伤？你这几天去哪了？”
　　赵卿意的声音还是如往日般温柔：
　　“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我本就是鹿妖，却因爱上一凡人女子入世，为她守护这片土地，此次旱灾，我本可以出手相救，却在这片森林中遇到了邪修，那邪修修为在我之上，取我鹿角，废我妖力，我拼尽全力才保住了性命”
　　“鹿妖失去一只鹿角，便无法发挥先前的能力了”
　　看着星姒关切的目光，赵卿意又缓缓开口：“小星姒，你当下就是救我、救露雨村的关键啊……”
　　星姒愣住。
　　她？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修士。
　　赵卿意见她不解，又解释道：
　　“你是天生的极品木灵根，生来就有治愈一切的能力，你方才也看见了，你能轻易治疗我”
　　“而我的鹿角，需要你牺牲你灵根的力量，来弥补，我的鹿角恢复之后，可使露雨村重获生机”
　　“但你并未步入修仙之道，不通修炼，无法孤身救村，也因此当下牺牲你的灵根也对你无甚影响，在我取你灵根力量后，你也尚有极品木灵根的残余在，如果日后你愿走上修炼之路，我可亲自教导你，不会叫别人看出你灵根有损”
　　极品木灵根？她？
　　那一刻，星姒的脑海中闪过村中百姓民不聊生的场景，10岁的小女孩身形瘦小，却还是站的笔直：
　　“卿意哥，我愿意，我愿意以我灵根修你鹿角，拯救村子”
　　话音落，赵卿意闭上眼睛，一阵绿色柔光环绕住了一人一鹿，星姒腾空而起，发丝散下，随风漂浮。
　　下一刻，她瞳孔一白，只觉心肺皆遭撕裂之痛，体内正有着什么东西逐渐被剥离。
　　疼痛使星姒的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仿佛听到一神圣的女声自她灵魂深处悠悠响起：
　　“值得吗？”
　　星姒顾不得思考什么值不值得，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忽然开始不受控地疯狂吸取这森林中的所有生气，她感觉所有树木、花草都在给予她力量，源源不断。
　　赵卿意头上的鹿角已恢复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大，可它看着就仍在空中吸取周围一切灵气的星姒，心中大骇。
　　仿佛是星姒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保护着她，正不惜一切代价修复她的灵根，还隐隐散发出了令这世间万物都屈服的力量。
　　极品木灵根，百年难遇，这也是赵卿意见过的第一个，它也不知这是否是极品木灵根的潜力，只觉这样的力量在一个十岁小女孩的身上显现实在可怖。
　　星姒感到不再痛苦了，身体仿佛落入了柔软的云朵中。
　　片刻后，她苏醒过来，一切好像如常，赵卿意这才发觉，她如今体内并非受损的极品木灵根，而是变成了普通木灵根。
　　星姒醒后意外地未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她翻身上鹿，轻轻抚摸着还未回神的赵卿意的头：
　　“卿意哥，我们回村！”
　　那梅花鹿驮着十岁少女，似飞似奔，飞快地出了森林，身后似是有着一片河流，奔腾着跟随着星姒，流过整个露雨村。
　　……
　　谢沐风、云烬、鱼灼音三人听云星姒讲述完这一切都怔住了。
　　谢沐风有些愤愤不平：
　　“可是小师妹，你本是极品木灵根，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你当下真甘愿安于现状吗？万一有可以修复你灵根的方法呢？”
　　丹修鱼灼音对此有一定的发言权，她比较冷静：
　　“我就说为何星姒师妹看起来普通，潜力和天赋倒是莫测，那鹿妖估计并不像表面的那样单纯，就算你表面上看上去灵根无异，但总归不是你灵根原本的样子，此事最好还是禀告宗主从长计议”
　　云星姒摸摸下巴：
　　“我也觉得我本该是天才来着，如果可以我也自然想恢复灵根，成为像我哥一样的天才，匡扶正道，名扬玄黄！”
　　一旁的云烬轻笑了一声，随后开口的声音却是有些低沉：
　　“焚星！”
　　少年召出焚星剑，提剑转身就要走：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这就去将那鹿妖的鹿角斩断带来，看它交不交出法子来”
　　早就看不惯那鹿妖一副假惺惺的样子了。
　　云星姒：？！
　　她这个哥哥杀气有点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