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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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玖趔趄地迈开步伐逃开去。他抱着“墨星”和玉箫，紧紧地抱着，感受着上面残存的体温，一直地跑。他没有停下步伐，保住自己的性命，那是身为长子的责任，为此他毫不犹豫。
尽管他那么想回头，再看一眼维心姨娘，他那么想……他想念她的琴音，暖暖的笑容，亲切的话语，眼角的笑纹。她为九仞帮尽心尽力，拥有那么大的权限，却还是没有把权柄的象征留给自己的儿子。面对爱得如此疯狂的侧室，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与厌恶。她不嫉妒丈夫对侧室儿子的偏爱，她不因此牵累于侧室之子。她对自己是那么地好，就像母亲的感觉……
这一走，结果已经明了，解玖却还是无法听下脚步。他开始怨恨自己的红衣——维心姨娘留给自己最后的印记，她十指的斑斑血痕，早已融进衣服的红色里消失不见。
她还是没有留给他任何东西，连剑和箫上的温度，也被风吹走。
解玖哭了。
十五岁这年，他奔跑在解家总坛如迷宫般的院落，想像着维心姨娘在解应词面前自尽，他的泪水就止不住。这么大，他从未为任何人哭过，一次也没有。这一天，他终于长大，明白了好多事情，明白了那十五年来都不曾学到的东西。如果必须要至亲之人的死亡才可以让他学会这么多，他宁可做一辈子不喑世事的大少爷。然而，可悲的是，当他这么明白的时候，他已经经历了那个过程，无路可退。
解玖攥紧了手中的玉箫，他抓起了“墨星”，凭着仅有的一丝记忆，向维心姨娘的院落跑去。他不曾忘记六年前信誓旦旦的诺言，他说他会用“墨星”保护他的弟弟妹妹，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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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一声尖叫猛地刺入脑海深处，解玖清楚地明白那是谁的声音。他的心猛地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当面撕裂梦想。他无法忘记眼前的场景，漫天血红。散落的四肢喷薄而出渲染天地成无尽的殷红——庭院正中央，一颗头颅正尚保持睁大的双目，胖嘟嘟的小小脸蛋一片惨白……
解玖几乎吐出来。
他从未介意过任何人的目光，对于正室唯一的儿子解璃，他那么地喜欢。他想看那孩子跚跚学步奔跑的样子，他想看他傻乎乎笑着叫“哥哥”的样子，他想看他挂着鼻涕，跌倒在冬日的雪地……那场命运的相逢让解玖开始他注定的邂逅，那些追逐在庭院回廊间的欢乐日子，他发誓把它们念作一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维心姨娘为了保护身为长子的自己，放下解璃不管，义无返顾地离开人世。身为长子的自己，却连她的儿子也保护不了！“墨星”……墨星又有何用！誓言又有何意义！一天之内两次至亲的死亡让他几乎支持不住，一种无力感浸透皮肤，沿着血液一点一点漫延至全身，直到将他的心狠狠摧毁。
有些事，你只能看着它离去，残败，落魄，伸出的双手再怎么尽力也无法挽留，那种痛苦绝对不是悔恨与痛心可以形容的。
再次看向那孤零零的头颅，他才发现，蹲在它旁边的女孩子。
“是你。”解玖的目光，带着决绝的肃杀与怨恨，血红就像月夜的狼群。他无法抑制内心如火山喷发前蠢蠢欲动的愤怒，他的脑海已经一片空白。
女孩没有说话，她苍白的长裙上血红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渲染进来。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目光是倔强与反抗的写照，冰冷地拒绝一切。拒绝回答。
“离茕，是你！”解玖挥动墨星，他的怒气将他的黑发散开，舞动无光。漆黑的剑身，吸收了一切的光华，包括他血红的杀意。
女孩还是瞪着他，冷漠而不动声色。鲜血已经染到了腰身，她的神情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离茕，说不是你！”解玖直指着她的墨星微微颤抖，“快说！”他不能保证下一秒，自己是不是还可以控制住那直欲宣泄而出的愤怒，刺上前去！
女孩依旧没有动，满地的血红已经在她的裙子上绽放。那颜色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傲立在冷风中的蔷薇，一朵带着尖刺的蔷薇。
解玖一步步逼近，剑尖直指对方的眉心。他的脑海中无数次地回放着一秒钟后她被一剑刺死在地的样子，他的意识无时无刻不在克制着他的行动。陆离茕……解玖没有时间去考虑她的出现是否是一场阴谋，一场关于解应词的叛变和仇敌陆家的阴谋。他只记得她的双眼，不止一次地令他心痛。
风，卷着尘沙又一次迷离了他的双眼。
解玖的软剑在一瞬间使出，急剧地划破长空，与空气摩擦出点点星火。他不可控制自己的双臂在愤怒和绝望的引导下舞出这七年来所学的一切。尚存的意识控制着他的步伐在原地没有前进。
他舞墨星，在死寂的院落，宛如一个人的默剧，重复上演。
观众是那个倔强的女孩，陆家的七小姐陆离茕。
剑风中解玖想起那无法遗忘的时光，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一招一式牵动着神经，他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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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那年，他溜出解家大门，于门外山丘的顶端，遇见了陆离茕。
女孩的哭声时断时续，在清晨微凉的朝雾中，分外凄厉。解玖攀上山顶，日出后的阳光让湿气干燥起来，女孩抬起头，停止了哭泣。
“你好。”解玖对这个陌生人微微一笑。
女孩冷漠地凝视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在冰冷的目光中冻结。
“你刚才在哭？”解玖友好地问。他想自己也许可以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她。那种哭声，其实自己也经常梦见，熟悉得就像是心声一样。每一个音节散发的委屈，他比谁都清楚。
出乎意料，女孩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开。她的目光仿佛一道冰冷的屏障，将自己牢牢地包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解玖不明白她为什么跑开。他只是觉得血液停止了流动，那道陌生女孩的目光，如此地刺痛他内心不为人知的部分。他以为自己是着了魔，哪怕只是一瞬间，他还是那么地期待，再见这冰冷的目光，一瞬也好。
听着那渐渐消失在耳畔的脚步声，解玖觉得，它们正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频率，带动自己的神志，一点一点离开身体。
“我恨你。”女孩离开前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