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情 江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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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堂哥为什么这么做？”
“上周末我去隔壁市参加了省级的一个现场绘画比赛。”郑棋悄悄压低了声音，“很早就报名的，但是我爸妈不可能让我去的。”
“然后你堂哥就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转移了注意力？”
“可能吧，他还给我爸妈说江老师你也是无辜的，劝他们撤销投诉。”
江贺琳终于知道她扣掉的绩效是怎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你父母，倒是很听信你堂哥说的话？”
“我堂哥是搞艺术的，家里一直都不太喜欢他，”郑棋苦恼地摇头，“所以很怕他带坏我。”
江贺琳沉默了很久。久到郑棋都开始疑惑。
“江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江贺琳笑着叹了口气，拍了拍男孩：“没事了，休息去吧。”
男孩刚要跑走，江贺琳又抓住他，补了一句话：
“好好学数学，但也记得好好学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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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有空吗？”
江贺琳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了出去。
“有啊。”
“给你个兑现承诺的机会。请我吃饭吧。”
“好呀，你喜欢吃什么？”
“离你近一些的地方就行。”
江贺琳答非所问地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她希望肖旻源能看出，她并不是真的来吃饭的。
她当然可以不管这件事，但是某种奇妙的责任心驱使着她，得问清楚，必须得问清楚。
以至于，当看到肖旻源脸上的紧张，江贺琳意识到她是不小心换上了那副即将训学生的面孔。
年轻男人出现的时候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阴影比过去要重些，不过穿着渐变浅棕色的柔软卫衣，无害而亲切。
“江老师好。”他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坐到了对面，“我来的路上已经线上点了些菜，你看还要加些什么吗？”
这回看起来像是暹罗猫了。江贺琳忍不住想。
他们约在老城区的一家韩餐店，没有很大的油烟，吃了饭不至于第二天起来上班浑身都是味。
“找到房子了吗？”江贺琳开门见山地问道、
肖旻源面色一滞，接着有些委屈地摇头。
“还没有。”
江贺琳抱起双臂：“不是你说找房子很简单吗？”
“是这样的，”肖旻源艰难地说道，“我的身份证也被拿回家了......我不可能回去悄悄把身份证偷出来，但是在市面上租房子身份证是必须的。我已经去户政中心挂失补办了，但最少也要一个月。”
“所以这一个月......”
“暂时还住在排练室里。”肖旻源诚实地道歉，“抱歉，上次是我夸下海口了。”
江贺琳倒是稍微没那么严肃了。把身份证都扣走了，换成是她，也实在想不到很快的对策。
她原本想兴师问罪的话突然间全都憋了下去。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我觉得人应该在照料好自己后再去考虑照料别人。”江贺琳突然说道，“你当时给自己揽责任的时候有想过会是这个后果吗？”
肖旻源眨了眨眼睛。他立刻明白，江贺琳大概从郑棋那里知道了他和家人吵架的真正原因。
“江老师，其实现在对我来说并不算困境，我以前住过更差的地方住了快三个月呢。现在的排练室至少有空调，而且只需要一个月。”肖旻源缓缓说道，“我想过更糟糕的结果，是我能够承受的。”
“......本来上个月工资我的绩效也是要扣掉的。”江贺琳补了一句。
“我也只是试试，”肖旻源咧嘴一笑，“我姑父母都是好面子的人，他们也怕以后被别人嚼舌根说是难对付的家长，专门欺负年轻老师，所以就说都是我的责任，不要错怪老师了。”
“没想到他们真的打电话撤销投诉了。”肖旻源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这件事的起因是我劝郑棋交白卷，是我出的馊主意，所以后果应该我来承担的。”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上，江贺琳反倒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我这里倒是有房子。”她最后说道。
肖旻源瞪圆了眼睛。
“就算是要扣算你帮我捡回了绩效的回报。”
“我......只是建议我姑妈他们别投诉你，算不上什么帮忙。”
“我又不是白给你住，”江贺琳笑一声，“收房租的，只不过暂时不要你身份证签合同而已。”
“房租肯定要我付呢。”肖旻源脸色一缓，“如果你不介意，我按照那边租房的市场价付给你。”
“你还有钱吧？”江贺琳怀疑地问道。
“有钱的，你放心，”说起这个肖旻源自信了几分，“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基础，我现在肯定会去工作的。我可以预付你这个月的房租。”
江贺琳稍微放心了几分。
“等你看了再说吧，万一你不喜欢那里，我也不会勉强你从排练室搬出来。”
江贺琳从父母那边继承了一间小房子。那是江原与贺梅原本分到的房子。两夫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他们早早就把这个房子过户到女儿的名下了。只是日常工作为了方便，江贺琳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学校的宿舍。她的房子离学校太远，并且几乎没有装修过。
“到时候结婚了你们小两口肯定要另外置办婚房的，这个房子得留着给你当嫁妆呢。”
江贺琳觉得父母肯定真真实实是爱她的，不然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一半的固定资产给了她。但是理由又让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反正现在她还没有结婚，这座房子就可以任他处置。
“你只能住次卧了，主卧我放了不少不好放回家的东西，懒得搬走。”江贺琳的房子是个五十平的两室一厅，立在老城区边缘的新开发区，离解限乐队的排练室倒是不远。
里面的装修都是开发商自带的简装，除了被锁上的主卧，一眼看过去毫无人味。
“床架子......桌子......衣柜都有，不过得你自己搞个床垫。”江贺琳打量着房间，转头问规规矩矩站在身后的肖旻源，“怎么样，可以吗？”
肖旻源看起来有些恍惚。
“这里也太好了....比我之前租的房子好太多了，离排练室也不远。”肖旻源怀疑地问道，“我真的可以住这里吗？”
“反正它一直都空着，我父母也把这个房子完全交给我了，不太会有人过来的。”江贺琳说和，“我们可以签一个简单的合同，我就不收你押金了，租金一月一付。等你重新办好身份证还有其他的证件，准备搬走了就和我说。”
肖旻源顿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江老师，我现在可是欠你大人情了。”
江贺琳也不喜欢欠人情。她其实早有打算把这个空着的房子租出去，可惜因为工作太过忙碌,她完全没时间整理那个屋子，主卧里的一堆东西不好搬，直接租给陌生人总不太好。
严格来说，肖旻源也不算完全的熟人，他们认识还不过三个月，相互之间的关系甚至无法用乐手和乐迷来概括，最合适的概括竟然是老师和学生家长。
这么想这个关系可以说相当正式严肃，令人没有任何遐想的余地。
诚然，江贺琳依然感觉这种做法就好像偷偷瞒着所有人养了一个人在家一样，虽然她还要收房租。诡异的罪恶感涌上心头，但江贺琳感觉到的完全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微妙的刺激。
她原来也有做坏人的潜质。
“对了，我偶尔可能会过来一趟拿东西，要来的话我会提前给你说一声，不过说不定两三个月都不会过来一趟。”江贺琳把水电费账号绑给了肖旻源，临走前把钥匙给了他，“剩下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冬夜的暴雨终于在午夜前停了，路灯打教室外的走廊上，反射出湿漉漉的光芒。江贺琳带的数学竞赛班过了初赛，一共十个学生进了复赛。对于PR中学来说，这也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因此江贺琳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来带晚上的补习班。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题用的公式，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参考答案的方法大家都想到了，但我觉得它有些太繁琐了，大家还有其他更直接的思路吗？”江贺琳背对着学生们问道。答案就在她的参考教材上，但是那肯定不是唯一的答案。诚然江贺琳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年级上的数学尖子，但她也得承认带竞赛比写毕业论文还要费心费力。她的目光往讲台下的学生们一瞟，看到了图小燕坚定地举起了手。
“来，直接到黑板上来写吧。”江贺琳大方地把粉笔递给了图小燕。
女孩写字的手和她的表情一样坚定，但是江贺琳能看到她手上并没有带手套，指头红红的，似乎是长了冻疮。
pr市并不在冬季集中供暖的范围内，学校的教室里理所当然没有暖气。用来给竞赛班培训的教室是教学楼底层的一个自习室，大晚上只有十个人缩在教室里，即使关上了门窗，必然会有些冷，学生们大部分围着围巾裹着大棉袄，挤在一起写题。
“这已经算好的了江老师，”有学生抱怨道，“白天做操都不让我们带手套的呢。”
江贺琳不是班主任，但她也知道学校的这个规定，说是为了维持学生们良好的精神风貌，禁止学生们在做操集会期间带手套和帽子，看起来不精神。
学生们都这么辛苦地为竞赛拼搏了，至少得在这里装个空调。江贺琳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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