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春来 ...
-
明月楼不愧是扬州名楼，一餐饭众人都吃得畅快。
狮子头入口即化，松软不柴；
松鼠鳜鱼外脆里嫩，酸甜可口；
还有清蒸鲥鱼，更是用才捞上来的鱼，搭配火腿、冬笋、香菇等一起蒸熟，夹一筷子，蘸一蘸镇江的香醋，鲜香无比。
明珠夹了一块鲥鱼，惊奇道：“这鱼竟没有去鳞！”
这几日众人吃多了鱼，即使船上条件简陋，也从没有不去鱼鳞的。
梁宏对此颇有些心得，解释道：“吃鲥鱼就要留着鳞一起蒸的，不然肉不够鲜嫩。”
前来上菜的小二笑道：“客官真是行家，若去了鳞，那肉就柴了。”
众人闻言各自品尝一番，果真与常吃到的鱼是全然不同的风味。
这里酒足饭饱，秦熠又让小二送了几道菜到船上，给留守的千牛卫和水手等人品尝。
小二连忙应下，自有专送东西的脚夫接了去送。
窗外正是那道廿四桥，曾有诗说它：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此时春光正好，虽然看不到明月夜，那桥上也聚了许多人，当真繁华。
不多时候，外边又下起了濛濛细雨。
果然江南天气，与京城不同。
外边的游客也丝毫不慌，雨丝如线，只略沾湿衣巾罢了，倒更显露出迷朦的水光柳色来。
小二上来添茶，热情向他们推销明月楼夜里的歌舞盛会。
“今日店里请来了有名的大家，客人们若要楼上的好位置观看，须早些定下才是。”
明珠瞪大了双眼，对小二口中的大家好奇不已。
也不知与庙会上的有甚么区别。
秦熠问小二：“却是难得，那便请为我们定下佳座。”
小二喜笑颜开：“正中间的包房十两银子，已被定了。旁边最好的房间八两，再旁边就更低一些，不知客官要定哪间？”
秦熠自然要定好的，明珠却有些肉痛。
天知道一两银子能做多少事，怎得这样无声无息就用了八两。
奈何座中人，大约只有她是真的穷过。
至于梁宏，虽然常抠抠搜搜，也是不缺钱的。
明珠见他对这价格一点心痛的样子不见，心中也有些好奇。
那盛会有多么好看，真能值回八两银子不成？
小二做成一单大生意，喜气洋洋。
不多时就送了一枚水牌来，那水牌上刻着房号，用红色丝绦系着，看起来精致非常。
又关照诸人：“盛会黄昏时分开场，楼上包房送茶水点心，客人们也可以另点饭食。”
外边春雨已停，只有湿润的雾气向人们展示着它曾出现过。
众人于是安排一番行程，裴英几人自然要回船上关账，梁宏热心非常，预备带领秦熠明珠等人在扬州城游览。
依旧是约好黄昏时分在明月楼碰头。
明珠等人上午时已游览过瘦西湖和大明寺，此时又不想坐船，只在岸上行走，少不得去湖边的街巷上闲逛。
果然是繁华富庶之地，那些寻常巷陌只因挨着湖，商铺人气也旺盛非常。
明珠也见过好东西，但在此处，依旧花了眼。
她看着眩目的锦缎和打造精巧的首饰，惊诧不已。
待问过价格，就更加咋舌。
明珠捂紧自己的钱袋子，任那店主说得天花乱坠，一个子儿都不肯花。
老板见说她不通，又去劝说她身侧的秦熠。
“这位郎君给娘子买支簪子罢！都是上好的宝石，用的也是好工！”
明珠见秦熠有些意动，不由急了。
她忙拉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太贵了，不好！
秦熠含笑看她，点头道：“这些都不够好，你再拿好的来看看。”
明珠只觉得自己是给瞎子挤眉弄眼，有些泄气。
又怕秦熠真的买了来。
她已发现了，秦熠当真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八两银子的包间，也不多问两句就定下了！
这怎么成！
纵然此次南下他们也带了银钱，但若是这个花法，不知能过几日哩。
况且她有好几套首饰，又不缺这支簪子戴。
她急得想拉他走，偏拉他不动。
又想凑到他耳边说给他听，奈何此处人多，究竟拉不下脸做这等亲密之举。
没奈何，只得打定主意，凭它什么东西，自己都不要就是。
那边店铺老板已取了几样更好的珠宝首饰出来。
果然比先前看的更加璀璨几分。
老板开始逐一介绍，这个是上好的红宝石，那个是月光石，还有上好的羊脂玉……
直待他说得口干舌燥，明珠只管板着脸，做出一副不喜欢的样子来。
秦熠在旁边也道：“这些都太普通了，我家娘子看不上，还有好的没有？”
明珠心中暗道：正该如此，只说没有喜欢的，走了便是。
老板思忖片刻，却道：“难得碰到识货的客人，小店确是有好货在，便拿出来给诸位一观又何妨？”
明珠心想，还能有什么好东西，赶紧脱身是正经！
她拉拉秦熠的衣袖，悄悄使个眼色：待会儿我说不喜欢，你就说再去别处看看！
秦熠含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多时那老板取来一个宝匣，郑重地打开。
明珠不以为意，心里计划着待会儿去哪里玩耍才好。
眼神冷不防落在盒子里。
几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如同阳光下的春水，绿到发出蓝色。
宝石镶嵌成一支簪子，周围几颗或红或黄的宝石点缀，像极了湖边姹紫嫣红的景色。
还有一枚戒子和一只手钏，都极尽工巧之事。
春来江水绿如蓝，真美！
明珠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艰难地挪开看向匣中的目光。
再看一眼，就一眼！
她悄悄地、贪婪地看了看美丽的宝石。
继而坚定道：“没什么好的。”
拉拉秦熠的衣袖，走罢！
秦熠却问老板：“这一套多少钱？”
明珠忍不住去听，“这可是祖母绿，”老板说道，“纵然不是极品，也是难得了。原是有客人急需用钱抵给我的，原本想着若卖不出去，也好留着当作传家宝。今日碰到有缘人，略亏些卖了又何妨？”
明珠更加好奇，这得多少钱才能买得下来。
她是不会买的，但可以听一听。
老板接着说：“这样的宝石，这样的做工，承惠一千两银子。”
明珠吓得腿软。
天可怜见，她自入侯府后，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后来到了太子府上，更加不必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故而她初入京时只有约莫十两银子在身上，出京时自己也攒了六七百两的身家。
至于究竟多少，明珠是不愿说的，人前还是不要露财为好！
而此时这套首饰，竟然比自己的身家都贵，她只觉得自己牙花子疼！
更是半点再看那首饰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了。
买不起的东西，看它做甚？
看多了心疼，买下来肉疼。
索性眼不见为净，赶紧走为上策！
然而身旁的人有不同的想法。
他拿起那簪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块名为祖母绿的宝石散发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明珠只觉得照花了眼。
她听见秦熠的声音：“确是好宝贝，但也不值一千两。”
老板还待劝说，秦熠已指出不足：“这石头有些瑕疵，做工也是普通。唯独花样做的好，若说值一千两还是过了。”
“六百两，我就要了！”秦熠给出结论。
明珠心里叫好，这样拦腰砍价，店家再还一还价，几个回合后只说谈不拢，走了便是。
店老板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笑道：“客官再看看，这可是好东西哩！六百两也太贱了些，八百两如何？”
秦熠却不为所动，他依然说道：“你这套东西，只值六百两。”
老板还要说什么，秦熠微微抬手，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容质疑的霸气让他不敢开口了。
秦熠继续道：“你这套东西在这里算好东西，但是放在别处只是寻常。能买得起的人不会到你这里来买，喜欢它的人又很少有足够的银钱。若今日不卖给我，只怕以后真的只能砸在手里做传家宝了。况且六百两，你也有得赚，不是么？”
老板哑口无言，思忖片刻，只得道：“这位客官说的是，六百两银子，小店只得少赚些便罢。”
秦熠将那簪子插在呆愣愣的明珠发间，端详片刻，笑道：“果然好看！”
他爽快地付了银票，收起手钏和戒子，拉着明珠出了店门。
明珠如在云端，只觉得自己在梦里一样。
直到走出几百步，才醒转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头发，果然摸到那支簪子。
她的心跳都快了。
止住脚步，有些焦急地问秦熠：“你怎么把它买下来了！这么贵……”
秦熠诧异地看她：“不是你说的么？”
明珠吃惊地瞪大双眼：“我几时说要买它了？”
“你不是使眼色告诉我：如果真的是好东西，就买下来么？”秦熠理直气壮。
明珠气得打哆嗦：“我的意思明明是‘我说不喜欢，你说那就出去逛逛！’”
“况且你也说了这东西只是寻常，做什么花六百两银子买它？”明珠急得跳脚，“也不知现在回去能退不能……”
秦熠含笑看她，温和道：“但是你看到它眼睛都亮了，难道不喜欢？”
明珠不由气结，她确实很喜欢……
但是六百两，也太贵了……
秦熠拉起她的手：“真的喜欢，六百两不算贵，又不是买不起。”
明珠有些不知所措：“可这只是一支簪子而已，没有它也没什么的……”
秦熠却说：“有它会开心，怎么能说没什么呢？”
明珠只觉得心神恍惚，生怕略晃晃脑袋就掉了簪子下去。
想要收入匣中，秦熠却说戴着才好看。
这个下午，就在明珠忐忑不安和兴高采烈的情绪中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春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