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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尹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走出庙门时,腿是软的,心是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我叫许颐霖。”
许颐霖。
不是他起的“颐霖”,是许颐霖。
他有名字。他真的有名字。而且那个名字,比他起的那个好听一百倍。
尹絮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许颐霖,许颐霖,许颐霖。
念着念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声音说,他身上的东西,是他的。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跳动着,和心跳不一样,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跳动。
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那个东西。
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些能听见东西说话的日子。那些井啊、树啊、泥土啊,它们说话的时候,他也有这种感觉——不是听见,是感受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个地方,和他共振。
现在,他也有这种感觉。
只是这一次,那个和他共振的东西,不在井里,不在树上,不在泥土里。
在他自己心里。
第二天一早,尹絮又去了庙里。
他站在神像面前,仰着头,望着那张脸。白天看,那张脸和昨天没什么不同,青灰的石头,疏离的神情。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知道他有名字。
“许颐霖。”他轻轻喊了一声。
风从神像的方向吹来,暖暖的。
他笑了,又喊了一声:“许颐霖。”
风更暖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他说了那么多话,今天他要说什么?他还会说话吗?还是只会用风吹他?
他站了一会儿,在供桌前盘腿坐下,像往常一样,开始说今天的事。
“今天县令又骂我了。”他说,“说我抄卷宗抄得太慢。其实不慢,是他着急。他要的那份卷宗,我早就抄完了,他自己忘了放哪儿,赖我。”
风轻轻吹了吹,像是在听。
“还有,巷口那对夫妻又和好了。”他继续说,“昨天吵得那么凶,今天又手拉手去买菜。我看着他们,觉得挺好。吵完能和好,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呢?你以前……有没有和谁吵过架?”
风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他笑了笑,说:“你是神,应该不会和人吵架吧。那多掉份儿。”
他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把今天的事都说完之后,沉默了。
他看着神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问:“你昨天说的,我身上的东西,是你的……那是什么东西?”
风没有来。
他等了一会儿,又问:“你能告诉我吗?”
还是没有风。
他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也许他不想说,也许他不能说。他站起来,对着神像行了一礼。
“那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尹絮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神像。
神像还是那个样子,青灰的石头,一动不动。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地响起来了,就在他耳边,就在这庙里。
“你……你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在抖。
“嗯。”
就一个字,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能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真的能说话?”
“能。”那个声音说,“但只能一会儿。”
“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响起:“因为我在很远的地方。”
尹絮愣住了。
很远的地方?
“你不在神像里?”他问。
“不在。”
“那你在哪儿?”
又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不周山。”
尹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周山。传说中的不周山,天地之间的支柱,神明与人间的交界。
“你是……神?”他问,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
尹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他是神。从第一天见到神像时,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但现在亲耳听见他承认,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要理我?”
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是啊,为什么?他是神,在那么远的不周山,为什么要理他这个小小的凡人?为什么要听他说话?为什么要用风吹他?为什么要告诉他名字?为什么要说……他身上有他的东西?
“不知道。”
那个声音说。
尹絮抬起头,望着神像。
“不知道?”
“嗯。”那个声音顿了顿,“不知道。”
尹絮忽然笑了。
“你是神,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多。”
尹絮的笑更深了。他走回供桌前,又盘腿坐下,仰着头说:“那我们一起不知道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这儿,为什么非要跟你说话,为什么听见你说话就想哭。我们都不知道,那就扯平了。”
风从神像的方向吹来,比之前更暖。
那之后,许颐霖偶尔会说话。
不是每天,只是偶尔。有时候是尹絮说了一大堆之后,他会应一声“嗯”。有时候是尹絮问问题,他会简短地回答。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风吹他。
但每一次他说话,尹絮都会记住。
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记住他声音的每一次起伏,记住那些停顿里的沉默。
有一天,尹絮问他:“你为什么叫许颐霖?”
沉默。
他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不知道。”
尹絮愣了一下:“你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声音说,“忘了。”
尹絮忽然有些心疼。
他想了想,说:“那我帮你记着吧。你叫许颐霖,是因为……因为……”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因为什么?”那个声音问,似乎有一点点好奇。
尹絮憋红了脸,最后说:“因为好听。”
风忽然大了一些,像是被逗笑了。
他听见那个声音说:“傻子。”
尹絮愣住了。
他说他是傻子?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神像说:“你刚才说什么?”
风停了。
“你说我傻子?”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应。
但他忽然笑了。
“你会骂人了。”他说,笑得眼睛都弯了,“你会骂我傻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学会开玩笑了。”
风又吹起来,比之前轻一些,像是在躲他。
他不依不饶,追着风说:“你是不是在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风忽然往他脸上撞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揉着脸,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夜里,尹絮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那片虚无的黑暗,但这一次,黑暗里不止有光,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白衣白发,衣袂被风吹动,像是一幅画。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人始终背对着他,不肯回头。
“许颐霖?”他喊。
那人没有动。
他又往前走,走了一步,两步,三步——明明已经很近了,可那人还是那么远,像是永远也走不到。
他急了,跑起来,拼命跑。
但那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是汗。
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大口大口喘气。
那个背影,是许颐霖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回头看他?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他想去不周山。
他想亲眼见见他,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想听他真正说话的声音,不是这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而是就在他面前的、能摸得着的声音。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疯狂。不周山那么远,那么高,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但他就是想去。
第二天,他去庙里,把那个梦告诉了许颐霖。
说完之后,他问:“那个背影,是你吗?”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是。”
尹絮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
又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因为不能。”
“不能?”尹絮愣住了,“为什么不能?”
“看了,就放不下了。”
尹絮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追问:“放不下什么?”
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
那天之后,许颐霖好几天没有说话。
风还是会来,暖的,轻的,和以前一样。但那个声音不再响起。
尹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每天对着神像说很多话,说他的日常,说他的想法,说那个梦。但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回应。
他开始慌了。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你生我气了?”
风停了。
“是因为我问太多吗?还是因为我说要去不周山?你不想我去,对不对?那我就不去了。你别不说话。”
风又吹起来,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安慰他。
但那声音,还是没有响起。
第十天,尹絮照常去庙里。
他坐在供桌前,照常说今天的事。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许颐霖,我想你了。”
风忽然大了些。
“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听。”他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想理我了。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之前那些都是我的幻觉,其实你根本不存在。还有时候我会想,就算你真的存在,你是神,我是人,你为什么要理我?”
他抬起头,望着神像,眼眶有些红。
“我知道我不该想这么多。你理我,是我赚了。你不理我,是我活该。但我想你。想你说话,想你骂我傻子,想你用风吹我。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个背影。你还是不肯回头看我。”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算了,我不说了。你不想说话就不说吧。我明天再来。”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尹絮。”
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尹絮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神像。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说话了?”
“嗯。”
他忽然就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他站在那里,眼泪往下掉,一边掉一边笑,笑得很难看。
“你终于说话了。”他说,“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没有不理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天不说话?”
“在睡觉。”
尹絮愣住了。
“睡觉?神也要睡觉?”
“不是那种睡。”那个声音顿了顿,“是……休养。”
“休养?”他紧张起来,“你受伤了?生病了?”
“不是。”那个声音说,“说话很累。”
尹絮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他说他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要穿过那么远的地方,肯定很累。他每天说那么多话,他要回应,肯定更累。
他忽然有些愧疚。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你以后别说话了,用风吹我就行。我不问了。”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没关系。”
就三个字,但他的眼眶又热了。
那天之后,许颐霖说话更少了,但风一直都在。
尹絮也不再追问那些问题,只是每天去庙里,说他的闲话,说他的日常,说那些可有可无的小事。风吹着,他就知道他在听。风不吹,他就等一会儿,等风来。
有时候风很久都不来,他也不急,就那么坐着,对着神像发呆。发着发着,风就来了,暖暖的,像是在说:我在。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有一天,他正在说巷口那对夫妻的事,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他望着神像,问:“你一个人在不周山,会不会孤单?”
风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他又问:“你在那儿多久了?”
沉默。
“很久很久了吗?”
还是沉默。
他忽然有些难过。他想,如果他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很久,一个人,没有人和他说话,他肯定会疯掉。
“许颐霖。”他轻轻喊了一声。
风来了,暖暖的。
他笑了笑,说:“以后我每天都跟你说话。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那风里带着一丝暖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暖,暖得像是有人在拥抱他。
他闭上眼睛,让那风吹着。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傻子。”
他睁开眼,笑了。
“你又骂我。”他说,“但我爱听。”
那天夜里,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那片虚无的黑暗,但这一次,黑暗里没有光,只有那个白衣人。
他背对着他,站在远处,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跑过去。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轻轻喊了一声:
“许颐霖。”
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不能回头。那就不回头。我就这么看着你,也挺好。”
那个背影没有动。
他笑了笑,就地坐下,就那么望着那个背影,开始说话。
说今天的事,说他给巷口那对夫妻劝了架,说隔壁那条老狗又生了窝小狗,说他今天在庙里待了很久,说那阵风吹得他很暖。
他说了很久很久,说到最后,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恍惚中,他看见那个背影,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头。
只是一点点,侧向他这边。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尹絮。”
他猛地睁开眼。
梦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线。
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许颐霖。”他轻轻喊了一声,对着空气,“早上好。”
风从窗外吹来,暖暖的。
他知道,他在。
那天他去庙里,和往常一样,说了很多话。说完之后,他忽然问:
“许颐霖,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在梦里喊我了?”
风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但他笑了笑,说:“我听见了。你喊我名字了。”
风又吹起来,比之前轻一些,像是在害羞。
他看着神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问:“我可以一直来找你吗?”
风停了。
“我是说,”他解释道,“每天都来,和你说话。一直到……一直到……”
他说不下去了。
一直到什么时候?到他死的那天吗?那之后呢?他死了,许颐霖怎么办?谁来和他说话?他会不会又变得孤单?
他忽然有些难过。
“许颐霖。”他轻轻喊了一声。
风来了,暖暖的。
他笑了笑,说:“算了,不想那么远的事。今天就今天,明天就明天。我现在能来,我就天天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着神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把怀里揣着的那块干粮放在桌上。
“今天带了两块。”他说,“分你一块。”
他掰开干粮,一半放回怀里,一半放在供桌上。
“你不吃,我知道。但我就放着。看着你也有份儿,我心里高兴。”
他坐回去,又开始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很远很远的不周山,有一个白衣人,正站在山崖边,望着人间。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笑。
他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座小城,望着那座庙里那个正在说话的人,忽然轻轻说了一声:
“傻子。”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那个凡人每天都会来,每天都会说话,每天都会喊他的名字。
他只知道,他在等。
等那个人的声音,等那个人的絮叨,等那个人说“许颐霖,我又来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孤单。
但他知道,那个凡人来了之后,他就不再孤单了。
(第二章完)
写了两个作品为什么没人看,我道心破碎了……申请还没通过,看完没通过的消息我的心都不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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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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