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温存 头痛在沈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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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数学。
秃顶的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粉笔敲了敲黑板：“这道题是去年竞赛的压轴题，有谁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一片安静。有人低下头假装记笔记，有人偷偷摸出手机。
在非重点学校的差生班级里没有任何人参与课堂互动也算意料之内，老师见众人这般反应也没打算继续继续问下去。
宋懿看着那道题。在他原来的认知体系里，这属于「基础空间逻辑推演」的范畴，芯片知识库里有十七种标准解法。现在芯片静默了，但那些解题思路却像是刻在神经元上的纹路，清晰得让他不舒服。
他抬手。
“新同学？”老师有些意外，“来，试试看。”
宋懿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甚至没有思考，指尖就自动划出了辅助线和坐标轴。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推导都简洁精准，像是机器打印出来的标准答案。
三分钟，解题完毕。
他放下粉笔，转身面对全班。底下有细微的议论声，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好奇。
宋懿的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自己的座位。
沈煜还趴在那里，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但就在宋懿转身的刹那，他看见沈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睡梦中的翻身，而是某种克制的、带着笑意的轻颤。
他在笑？
宋懿走回座位，那股被沈煜存在的“场”压制的神经痛，在他靠近时又微弱了几分。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沈煜周身有一个看不见的屏蔽场，专门过滤他的痛苦。
下课铃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宋懿拿出手机。疼痛稍减，理智就重新占据上风。
他需要信息。他在搜索框输入：“神经植入物后遗症记忆紊乱”。
页面加载到百分之九十。
突然，屏幕一黑。
不是没电——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八十二。是彻底的黑屏，像被强行切断电源。
宋懿皱眉，长按开机键。五秒后，手机重新启动，进入桌面。
他再次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空空如也，刚才的搜索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这台老旧手机的问题？还是……
他抬头，看向身旁。
沈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没看宋懿，但宋懿能感觉到，对方的余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短到像是错觉。
但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对方仿佛知道些什么，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沉默，并没有向他解释些什么的想法。
奇怪的人。
就在这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宋懿凭着自己超高的智商和过人的体能在四中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体育竞技，从老师领导到同班女同学，无一不对他另眼相看。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窗外开始下雨。
秋末的雨来得急，细密的雨丝很快织成灰蒙蒙的幕布，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放学铃响，学生们涌向走廊，抱怨声和雨伞撑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宋懿没有伞。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沥沥的雨，索性又上楼去了趟厕所。
放学时间的教学楼厕所基本是没人的。
洗手时，两个同年级的男生堵在了门口。一个染着黄毛，一个嘴巴上打着唇钉，校服松松垮垮地穿着，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新来的？”黄毛凑过来，胳膊搭在宋懿旁边的洗手台上，“听说挺狂啊？”
宋懿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冷得带刺，像一根冰锥直刺对方心里。
黄毛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跟你说话呢！”
另一个男生也围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把宋懿堵在洗手台前。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汗水的味道。
宋懿冷静地评估着形势。没有芯片辅助的战斗预演，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两个人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最多是街头混混的水平。他一个人可以应付，但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有增援，可能会引来麻烦。
就在黄毛伸手要推他肩膀的刹那——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漫不经心的咳嗽。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宋懿转过头。
沈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碎发垂落，遮住半边眉眼。他没看那两个男生，也没看宋懿，只是垂着眼，盯着地面上某块瓷砖的裂缝。
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收回手，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拽着同伴朝着沈煜挤了个笑脸，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水声。
沈煜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宋懿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像一潭深水。
又是这样。恰好的出现，恰好的解围，恰好的沉默。
沈煜正准备离开，下一秒却被宋懿叫停了脚步。
“你好。”宋懿知道对方是故意“恰好”出现的，他想知道更多有关对方的事情，以及搞清楚为什么一碰到对方大脑就止痛的原因。虽然两人都是同桌，但平时却说不上话，现在倒是一个很好的相识的机会。
“谢谢你帮我解围。”虽然说就算对方不来自己也能解决掉这些人，宋懿还是伸过手去，“我叫宋懿。”
沈煜先是挑起半边眉尾，随后把手伸过去和宋懿握手：“沈煜。”
一股令人感到心安的温度由宋懿的手心传到大脑。
两人一起走到教学楼下，雨还在下个不停，甚至下得比刚开始还要大了。
沈煜不知道是从哪掏出一把伞来，伞骨很结实，伞面宽大，一看就不便宜。
下一秒，沈煜转过身，将伞柄递了过来。
“拿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宋懿愣了一下。
沈煜没等他反应，直接把伞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抬手将卫衣的兜帽拉起来盖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
“等等。”宋懿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快。
沈煜回头，眉毛微挑。
宋懿攥着温热的伞柄，那上面还残留着沈煜掌心的温度。他喉咙有些干，但还是说：“一起。”
沈煜看了他几秒，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走回来，重新站到伞下。
伞虽然不小，但两人都不是精瘦的体型，沈煜甚至还可以说是有点壮。他们两个在站在一起，要想谁都不被雨淋着，肩膀几乎要挨着才行。
沈煜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类似雪松的冷香，和周围潮湿的雨水气息格格不入。
宋懿撑着伞，沈煜走在他外侧。两人沉默地走在雨中，谁也没说话。
但宋懿清晰地感觉到——脑中的刺痛，消失了。
不是减轻，是完全的、彻底的消失。伞下的空间像是一个结界，将他和这个世界的“不适感”完全隔绝。雨声、风声、远处汽车的鸣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沈煜轻微的呼吸声，和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这种宁静……太可怕了。比疼痛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他的“正常”竟然完全依赖于另一个人的存在。
走到宋懿家住的老小区大门前时，雨势小了些。
沈煜自然地停下，从宋懿手中接过伞柄。指尖相触的瞬间，那股笼罩宋懿的安宁感依然稳固。
“明天见。”沈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没看宋懿，只是将伞面微微倾向他这边，示意他该离开了。
宋懿点了点头，一种莫名的、近乎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他转身朝小区内走去。
刚走出几步，尚未离开伞下余光所及的范围——
那股熟悉的、针扎般的神经刺痛，毫无预兆地猛然回袭。
比之前更尖锐，更清晰，仿佛被短暂压制后的疯狂反扑。
宋懿脚步骤然一顿，下意识地蜷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疼痛的消失和出现，会与那个人的接近和远离如此同步？
冰冷的疑惑混着痛楚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回头，想从沈煜脸上寻找一丝端倪。
沈煜还站在原地，撑着伞，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湿润的空气，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就在宋懿回头的刹那，他看见——
沈煜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颚线绷得死紧。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他用舌尖，快速而用力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姿态不像随意，更像是在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抑或是将冲到嘴边的话语狠狠咽回腹中。
他的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翻滚着宋懿完全无法理解的巨浪。那里面有浓重的痛苦，有挣扎，有某种近乎绝望的隐忍，还有……一丝宋懿看不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那眼神让宋懿心头一震。
下一秒，沈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
他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冲宋懿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然后决绝地转身，背影彻底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与雨雾中。
宋懿僵在原地，冰凉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脑海中，芯片的刺痛仍在嚣叫，一声比一声尖锐。
而比那刺痛更让他不安的，是沈煜最后那个吞咽痛苦的眼神，以及自己心中疯狂滋长的疑问：
他认识我。
他绝对认识我。
哪怕只是曾经认识，那他也绝对认识我。可他对我的态度却像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甚至无关紧要的人……不，如果真是无关紧要，那他为什么总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为什么偏偏对他，既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又生出本能的恐惧？
宋懿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老旧的小区路灯昏暗，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他打开门，屋里一片冷清，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脱下湿了半边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头痛还在持续，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沈煜的“余温”还在，也可能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没电的设备充电。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没有发件人号码。
只有一串字符：
ERR#7F:SYS_OVRD//MEM_CORRUPT//SEQ:0x3A1F//0x2D8
宋懿的呼吸一滞。
这串乱码的排列结构，与他记忆中芯片初始调试界面的某个错误代码格式——
惊人地相似。
宋懿凭借着自己对数字和代码的绝对敏感力，察觉到了代码最后的那串字符的不对劲——
0x2D8
十六进制。
away
远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温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