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双玄）》寻陶令梦

2、二弦 风师大人甘当流乞 《虞美

　　《虞美人·饮酒》
　　少年衔酒楼台上，倾酒止横行。
　　新神宴酒仙京中，海阔云低，琼殿重瑶宫。
　　而今乞酒破庙下，断臂瘸脚谶。
　　恨绝情炽两相逢，一任窗前，蛛网透残香。
　　庙中众人，看到师青玄艰难起身后，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他。
　　师青玄整肃衣容后，与众人对望，对着众人招手笑道“嗨！你们好呀！真是谢谢谢谢各位的照顾了，还有这衣服，真是患难见真情啊，我以后会好好报答各位的，谢谢！谢谢！”
　　一老叟躺着叫苦连连，没有精力，也不想搭理他。还有几个妇女，相互依靠取暖，面面相觑着，都不好意思回应。只有一个瘦小女孩，她缩在满脸苦相妇女怀中，她睁着大大眼睛，瑟缩着点点头，然后又伸手指着他，脆生生道“那是老李的”。
　　师青玄扯了扯身上那件破衣，问道“什么？你是说这衣服吗小妹妹……老李？是谁呀？他现在人去哪啦？”
　　“他……他是好人，他去城里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天黑前回来，他们回来后，会给我们带好吃的。”见到有人好好跟她说话，小姑娘也渐渐打开话匣子，好奇问道“哥哥你是从哪里的来呀？”
　　“哥哥啊，哥哥是天上、天上掉下来的风师大人！是神仙哦！”师青玄逗小孩道。
　　小女孩顿时来了精神，期待问“哥哥，你真的是神仙吗？那你能变出白米饭和红烧猪肉吗？”
　　师青玄卡壳了，挠挠头道“呃嗯这个，我不会，我只会呼呼风哈哈哈哈”。
　　小女孩不死心，又大发奇思异想问道“那神仙哥哥可以让外面的大风停住吗？”
　　师青玄道“哥哥以前会，但哥哥现在没有法力，现在做不到了……”
　　“傻丫头，这疯子骗你呢，哪有神仙断手瘸腿的，还来这鸟不拉屎老鼠不光顾的破地方。”另一边那个唉唉叫的老头插嘴道。
　　师青玄觉得他说的也在理，也就没有出言反驳，毕竟他出现在这里一事，确实不好解释，也就避开不谈，自顾抚了抚断臂，转而问那小女孩“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妹、小妞、乞儿、野种、狗……”小女孩还掰着手指头数，被搂着她的妇女及时捂住了嘴，卑微歉意一笑。
　　师青玄也不好意思地挠头哈哈哈笑，还是打着商量道“那我再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你要是觉得好听就告诉别人，觉得不好听，那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称呼，好吗？”
　　“好呀！”
　　“嗯……就叫安禾！怎么样？”安禾安禾，平安顺遂，茁壮成长。
　　“阿河？安河？”
　　“健康平安的安，青青禾苗的禾。” 小女孩拍手，欢欣鼓舞，对着那妇女连连叫着这个名字，那妇人眼眶一红，对着师青玄面露感激。
　　旁边的那个老头，却忍不住出声打击“唉取这么个好名字，唉，又能怎么样呢？贱名好养活，活着才是正理。”
　　“那大爷你叫什么？”
　　“他叫老……”
　　“去去去，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我以前叫赖勇”
　　“那你这名也不贱啊？！”
　　“你这疯子……”此处省略数页骂人的话。
　　师青玄笑不出来了，挠了挠头，又是开眼见世面了。
　　这时庙外传来沙哑冷然的少年声道“老癞头再吵吵，我就把你扔出去。还有你这新来的，咋废话就这么多？”
　　那老叟瞬间装鹌鹑不说话，师青玄这才发觉外面还有人，顺着门外看过去。一个瘦高冷脸少年，侧脸闭目靠在门外，明明不认识，为何看着那黝黑的侧颜，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师青玄顿时禁声不语，终于不再招惹他们了，转而环看破庙四周，仍是寻不着曾经所供奉的神像，连边边角角石料的痕迹都找不到。
　　此时隐约有酒香飘入，师青玄转眼寻至破窗边，见一只孜孜不倦结蛛网的蜘蛛，自不量力，敢以蛛网充窗棂，正是手痒想上去戳一戳时。不料窗外寒风先来横插一手，将蛛网吹破了个大洞，整个都散开了去。蜘蛛颤颤巍巍爬过来跑过去，忙碌地吐丝，绕着圈结网。结果刚结好网，屋檐上又飘来几滴雨，砸过来，又豁开几个口，蜘蛛稳了稳，又过去补上，硬是织成个裂冰纹式窗棂来，倒是叫人不忍心再搞破坏了，师青玄只好重新躺下闭目养神起来。
　　师青玄向来是对外热情好客、豁达开朗、侠肝义胆、快言快语之人，一向不爱向内内观冥思苦想。
　　但经此巨变，又大病一场清醒后，对着这蛛网。竟开始了迟来数日的，向内思虑，万般情绪也一并漫上心头。
　　师青玄心想：此番恩怨祸端，自我而起，怪只怪自己无知又无能，平日里还自命不凡，实则真自己碰上这种事，终是愧对毕生所求之仁义。生而引白话真仙觊觎，幼而失亲奔走离家，弱而使兄偷换命格，连累父母，连累兄长，还连累贺家五口，此为无能；脚踏着五条人命逍遥快活了几百年，整日不是饭饱酒酣伴友作乐，就是略施恩惠打抱不平以全公义之心，几百间不识身侧是神是鬼为情为仇，此为无知；真相告白之日，近血亲而远公义，终是失兄又失友，此为失义。
　　惶惶惚惚了几日，现如今，不知不觉间师青玄已如诅咒应验断手瘸腿，此生应当是除了这半条命，已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不管贺玄留他一命是顾念以往情意，还是为了让他倍受良心与失去一切的煎熬。
　　就算遭逢此境地，师青玄仍未想过自杀，不仅仅因为他下不了狠手，自我了断，还因为他自觉自己一命无法抵偿五条人命，无法抵偿偷来的几百年岁月。
　　师青玄也属于典型的命运将他带至哪里，就在哪里风风火火鲜活地活着。命运先将他捧至仙京神官之中，他便是上天庭最潇洒肆意的风师大人，命运又将他抛至破庙流乞之中，他便是破庙中最眼明心亮的疯子。既然不能痛快地以死谢罪跟随兄长，那么便以罪弟身份赖活着。
　　与其依托他人荫庇苟延残喘，不如趁着未真正消亡之前，自降偷换而来的神格，自罚终身与破庙浪儿相伴来抵此生罪孽……
　　唯愿此生恩怨仇恨于此身了完，情随事迁，事在人为。愿世人放下执念，清白一世。
　　许是骤然思虑过多，躺下休息没多久，师青玄就感觉又冷又饿，第一次体会饥寒交迫的感觉，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饿得胃疼还是冻得胃痛了。
　　师青玄又是单手按胃蜷缩，又是翻来覆去，结果一翻，左脚传来钻心的疼，左肩处一阵麻麻的，难熬得直冒冷汗，寒风一吹如冷霜裹身，浑身抖如筛糠。
　　就这样捱过一轮又一轮的饥饿与寒冷过后，冬日这才慢条斯理地降落，这才昏暗下来。
　　庙外传来一片片嘈杂声，这时小女孩安禾随之兴奋高呼“老夏他们回来了！小七哥哥！”
　　一个少年正捧着一些红艳艳的果子进庙中，粗着嗓子道“小妹，倪嫂这是给你们的果子。”
　　安禾赶忙跳出妇人怀中，双手去接那捧野果子，脆生生道“谢谢小七哥哥！小七哥哥那你们吃什么？”
　　小七将果子交给安禾之后，手放下后局促得绞着衣角道“我们在路上吃过了，你们先吃吧。”
　　外面一道粗犷浓厚的声音传来“小妹，快给你娘和婶子们分了吃吧。”
　　“嗯嗯！娘，这给你，还有史婶子、左婶子……”分了一圈下来，只剩下躺在角落的师青玄没有分到，而安禾只剩下手中一颗果子了。
　　倪嫂说“小妹你给那哥哥吧，我跟你分一个。”
　　老赖头也说“小丫头，你快吃了吧，那疯子不一定爱吃这东西。之前他病的时候，我们给他喂东西，他都不吃，还吐出来，给他也是浪费。”他三两口吃掉果子，连籽都不放过，咬在嘴里咯叽咯叽跟嚼骨头一样。
　　师青玄这才知道他们在说他，也知道他们的食物来之不易，赶紧起身拒绝道“小安禾，你自己吃吧，我现在不太想吃东西。还有赖大爷，你不怕那籽有毒吗？”
　　小七道“安禾是谁？”
　　小安禾凑过来蹲在旁边道“那神仙哥哥，我跟你分一个吧。安禾是神仙哥哥给我取的名字哦！好听吧！”
　　“*****你个疯子懂什么，有籽更美味，有毒才好呢哼，还有小丫头快回来，他只是个疯子，才不是什么神仙”。
　　“神仙哥哥？”小七也过来细瞧师青玄。
　　师青玄顿时有种哄骗小孩的感觉“呃嘿，对我就是神仙哥哥！我从天上下来的！”
　　安禾道“神仙哥哥，我分不开，你帮我分开吧！”
　　师青玄道“好的，让我来掰开！”
　　小七道“你真是神仙？跟我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老赖头还想插嘴，师青玄抢先道“你也可以当我是从神仙岛神仙村来的哈哈哈哈哈我们实际上都是人，只是我们有法力，有人可以呼风唤雨！有人可以一剑斩除为祸人间的妖魔鬼怪！”
　　小七惊奇问“真的吗？那你会什么？”
　　师青玄道“我什么都不会，还做错了事，所以被人赶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安禾看他们热聊，插不上话这时赶紧道“我们也是！我们也是被人赶出来。老李他们说有坏人来占了我们地盘，就将我们赶出来。”
　　小七反驳道“不对，是坏人不仅占了我们地盘，杀了好多人，还让我们给他们当牛做马，我们是逃出来的。”
　　师青玄正要继续问，外面又有一片喧哗声，又回来了一波人。
　　还未见到人就先听到一个豪迈的声音“小妹，我们回来了！”进来一个瘦高光着膀子壮汉，他一面找安禾看到她在师青玄旁边，一面将用破布包住的东西交给她后，那壮汉就对师青玄问“哟小伙子还活着呢？”
　　安禾先开口道“神仙哥哥，这就是老李。”
　　师青玄单手作揖道“原来你就是小安禾说的老李！多谢你的衣服！你没有其他衣物了吗？我还是还给你吧。”说着就要脱下上衣归还。
　　老李道“不必了，我身强体壮还能抗一抗，不过我瞧你这瘦弱的模样，还以为你活不过今晚了。我说过如果你活过今晚，这衣服就给你了。还有你可别拐带哄骗小孩就是了，不然小心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师青玄诺诺道“我可没有哄骗小孩，我说得本来就是真的。”
　　老赖头似是自己身上难受，便按捺不住得总插嘴别人的聊天道“老李啊，这疯子今天不仅莫名其妙地说自己是神仙，还给小丫头取了个名。”
　　老李奇道“取了啥名？”
　　安禾道“安禾！神仙哥哥说是平安的安，禾苗的禾，老李好听吗？”
　　老李重新正眼看了师青玄，又回头对安禾道“嗯嗯当然好听啦”。
　　这时，一人将一碗装有几根剩菜与碎末馒头递过来给师青玄，再回看庙中，已经多了很多人，庙中也感觉温暖多了，彼此还互相分着碗吃着。
　　师青玄赶紧接过，并拱手谢过，仍问道“敢问这位仁兄，有酒吗？”
　　那人诧异“没有酒，能吃饱就不错了，还想要酒真是的，还挑起来了你，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公子哥吗？”
　　老李道“老张，别理这小子，脑子可能烧傻，他还说自己是神仙呢。”
　　师青玄挠了挠头道“抱歉，我就是觉得喝点酒暖和些哈哈哈哈。” 虽然看着碗里没什么胃口，但看到其他人都吃得狼吞虎咽的，仿佛是什么山珍海味，为了填饱肚子，师青玄还是克服一下也吃完了。简单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休憩片刻方感觉回温了些。
　　庙里众人，三两下吃完后，这才开始有心思热聊起来。或是谈论山中的趣闻，或是谈论城中的秘闻，师青玄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还附和几句，还要加入其中热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