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玻璃太阳

2、第 2 章 [古时

　　[古时的人们向往天空，认为那是上帝所在的天堂。于是他们筑起高塔，试图触碰天空之上的存在。
　　一年、两年……十年过去了，塔越筑越高，从远处看，像是贯穿天地的裂缝。
　　当人们的期望达到顶峰，一位修塔客朝天空伸出手，感受到如水般的轻柔。
　　于是虚实颠倒，他再次站上大地。
　　至此，爬塔时代拉开序幕。]
　　——1983《巴比伦与冒险者》
　　白色，无边无际的白，侵占着视网膜。刺鼻的消毒水味勉强让他打起了点精神，急救室红色的灯牌一闪一灭。
　　他已经听不清身边的罗伊说了什么，只觉得身下板凳冷的刺骨，等待的时间仿佛漫长的没有尽头。
　　接到电话、签字、抢救、抢救失败、接收遗物、……回家，一切如既定的剧目般完成，而戏台上的人毫无所觉。
　　“我没事……”林胜勉强笑了笑，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你……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来找你，我们一起去殡仪馆，”罗伊顿了顿“好吗？”
　　“好”
　　他开门走进屋子，只觉得一片寂静。
　　茶几上摆着新买的沙糖橘和苹果，一滴露水从绿色叶片上掉落，滑过果皮，没入盘底。发财树不知何时挂满了中国结，冷掉的茶杯杯底只剩一层薄薄茶叶。
　　自从上了大学，他已经很久没回来。眼前的场景仿佛并没有变化，却让人感到陌生。他茫然的环视四周，最后将视线放到脚边的纸箱上。
　　里面整齐摆放着两叠衣服，羽绒服，毛衣，保暖衣，深色的像被大雨淋过，浅色的染上大片红痕。
　　一阵冷风吹过阳台晾干的被子吹到他脖子上，明黄色的月牙若隐若现。他试图将目光移开，一股铁锈味却死死勾着他。应该把衣服洗一下，他这样想。
　　他将衣服放到盆子里，取下花洒冲洗。血水没过他的手，没过盆子，顺着瓷砖流入下水道。
　　衣服逐渐显露出原样，他感到手指有一股刺痛感，拿出来一看手指上挂着一块1毫米左右的碎片，厕所的光被碎片反射出去，使碎片看不清颜色。
　　是玻璃吧，他取下碎片丢到地上，手指没破皮，之后小心点。
　　将衣服洗好，用晾衣架挂在阳台，他返回厕所收拾残局，捡起盆子时林胜猛然撇到出水口的金属网罩上缠着一根根头发。
　　黑色的长发，其间还夹杂着一两根白发。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他的心仿佛一下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动弹不得。黑夜如此寂静，林胜眼前逐渐模糊，他意识到，过往熟悉的一切都永远离开了。
　　……
　　我在做梦。
　　我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这是一片荒芜的空间，只有一座黑色石砖搭建而成的高塔，高塔野蛮的向上延伸，贯穿天地。
　　巴比伦塔……，他从没见过这座塔，却本能的知道它的名字。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向那座塔靠近，他感到一种欲望，想要攀爬的欲望。
　　可无论他怎样奔跑，巴比伦塔与他的距离也毫无缩减。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一股刺痛从手指传来，血滴到透明的地上，形成一个圆点。接着是剧烈的晃动，天旋地转，巴比伦塔的塔尖朝下，洁白的月亮自地上升起。
　　林胜无法控制的向下坠落，他的手在半空挥舞，试图抓住塔尖。然而刚碰到塔尖手掌便感到灼烧般的炽热。
　　原本透明的空间变成一片慌芜的沙漠，就在他以为要掉到沙漠上摔死时，猛然睁开眼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床上。
　　感受着柔软的床垫，他默默下床，灰格枕头上……有一小片零散的黄沙。
　　这绝不只是梦，巴比伦塔……在大部分传说中，冒险者通过巴比伦塔进入天空之上后第一个场景就是沙漠。
　　或许，这并不只是传说。
　　……
　　“在这之后，你就迷上它了？”
　　“是的，它对我有一种极强的吸引力，让我一下子发现以前没有目标的人生是多么无聊。”
　　罗伊认真的注视林胜，黑色的瞳孔倒映出一张同样认真的脸，在这样坚定的人身上，不管说出多么荒谬的话都让人禁不住相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次启程，你不是找到了线索？如果需要，我或许也能提供点帮助，巴比伦塔的传说和天文学还是有点联系的。”
　　林胜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再过两天不是就要过年了吗，我打算过完年再出发。谢谢你，罗伊。”
　　“那你时间拿捏的挺好，学校正好今天放假，收拾收拾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这么巧？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好好睡一觉，在飞机上一直没睡着。”
　　林胜提起背包走向卧室，看到挂在卧室旁的画时停下脚步“你什么时候弄到这来的！我记得这幅画不是在高中吗？”
　　罗伊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回道“去年返校刚好看到了，就带回来了。这可是你的大作，必须好好收藏。”
　　“什么叫我的大作，”他用手指了指画面中心的DNA双螺旋，“明明也有你的笔迹。”
　　“那就是我们两个的大作。”罗伊走到他右边推开卧室门，“你快去补觉吧，我要继续看书了。”
　　“唉，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这么对我。”
　　“我去，恶不恶心！”罗伊被这句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干脆一把把他推回卧室，然后熟练的关上门。
　　不过，这么一闹确实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