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家小仙被鬼王捡走以后》夏晚风吟

5、第5章 光天化日朗

　　次日上午，还是那家茶馆小店。

　　店小二肩搭白色毛巾，又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远远地，他看见青岚一人不紧不慢地走来，时不时低头望着胸口喃喃自语，样子颇为古怪。

　　擦肩而过时，青岚微微颔首道：“店家，劳烦上一杯粗茶和一笼包子。”话落，继续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

　　店小二笑道：“客官里面请！这就来！”

　　“叨扰。”

　　看到青岚自言自语，举止怪异，店小二心里不由嘀咕：“可惜了！长得如此好看，脑子却是不好的。一路上自言自语说些啥。一个大姑娘家长得再体面有什么用？吃得如此寒碜还如此惫懒。青天白日不上工，也不嫁人帮婆家的忙，却来此饮茶。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

　　青岚浑然不知店小二已在心底编排了自己十几二十遍。

　　她依然坐了昨日的位置，望着窗外的好风景，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

　　不过一会儿，纸片人就句句带刺地质问道：“为什么又要到这里来，少年郎失踪案有线索了嘛？”

　　牙尖嘴利，大煞风景！

　　可青岚偏生好性子，依然温声回道：“暂且没有。”

　　“那你想怎么办？你时时拖延，日日蹉跎，你对得起君吾吗？”

　　青岚：“........”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你看你，怎么还有心思饮茶？”

　　“想不出办法。不饮茶又能干些什么呢？”

　　“……”

　　青岚反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嘛？”

　　纸片人懒懒打了个哈欠，冷然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是主我是辅。我完全辅助你啊！”

　　青岚：“可是人家都是辅的人做得多，怎么到我这就调了个个儿呢？”

　　“不好意思，你运气不好。请多担待。我就一个纸片人，啥用也没有，还怕火！”

　　“……”

　　青岚正与纸片人耍贫嘴，一抬头，窗边凭空多了两只黑猫。

　　一只猫姿态优雅地蹲坐，尾巴不紧不慢地摇摆着，傲娇沉静如贵族；另一只难掩好奇，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斗鸡似的上下打量着青岚，微微吐露着柔软鲜红的舌头，乖张可爱却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青岚咬了一口饱满多汁的包子，观察着它们，甚觉有趣。

　　她撕扯下一小片带肉的白色馕馕，递过去，礼貌问道：“你瞅我干啥，想吃吗？”

　　贵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蔑视地瞥了一眼，丝毫不为所动。

　　不太聪明猫则伸长了脖子嗅了嗅，喵了两声，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相当地接地气。

　　恰在此时，大街上传来一阵聒噪之声。

　　纸片人、青岚和那两只猫齐齐向窗外望去，只见一个面色白净、长相/奸滑的青年男子正与丑姑娘相互拉扯，像是争夺着她身边那个美少年弟弟。

　　“来人啊！救命啊！青天白日之下强抢良家少年了！”

　　丑姑娘撕扯不过男子，索性往地上一掼，死死搂住白面男子的腿，歇斯底里地吼叫。

　　白脸男子被她闹得正烦，一名满身腱子肉的黑衣壮汉冲了出来，不由分说，“砰”一声朝丑姑娘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他撸着衣袖大骂，道：“给你脸了是不是？看上他是他的福分。我们只想用他做个饵。要不白瞎了他这张脸。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丑姑娘被踢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断断续续道：“不.....可......以......。我弟弟自幼身娇体弱。把他送....去.....猫......又......山.......他......就......活不了。”

　　此情此景，看得青岚瞋目切齿，死死拽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前帮这些人爆揍一顿。

　　纸片人却在此时阻止了她，冷静地劝道：“看看再说......”

　　青岚正在郁闷，恰好店小二提着铜壶上来，见街上乱成一锅粥，不由地摇头，“造孽啊！天生异象，不得安宁啊！哎......”

　　青岚想起昨日他吞吞吐吐，今日却口不择言，便问道：“哦，此话怎讲？”

　　“天子脚下都有人做出这种欺男霸女的勾当来。你说这个世界还能安泰到哪里去？”

　　青岚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此刻街上早已嚷乱成一片，她定睛看去，只见丑姑娘娘的脸因疼痛而变得扭曲，不由地愤慨道：“这人怎么能这么嚣张？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做出这种苟且之事，不怕招惹官非吗？”

　　店小二冷笑一声：“招惹官非？如果真能帮女帝找到宠妃，不但能获千金，说不定还能加官晋爵。这种情况之下，谁还怕它什么官非？”

　　青岚的脸一沉，“那还有王法吗？”

　　“王法？！”店小二扑哧一笑，“王法都是对平民老百姓而言的。对那些高官贵族有什么用？就拿这件事来说，如果走失的是一位普通人家的少爷，报个官府闹一阵也就消停了。可这次偏偏走失的是女帝最宠爱的面首。那可不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再说平常老百姓的命怎么能跟这些王族贵族的人相提并论呢？”

　　青岚脸上早已乌云密布，“女帝面首的命是命；平常老百姓的命难道不是命吗？为什么要牺牲别人的命来换他的命？”

　　店小二心平气和道：“自古就是如此。我们平常老百姓的命就是贱如草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这群人就整天这般乌烟瘴气地闹，无非是想在女帝面前卖个好，领些赏银或许还能封官加爵呢。”

　　听完这话，青岚怀中的纸片人也忍不住愤恨道：“真是贫贱人命不如狗啊！”

　　青岚叹了口气，忧色重重道：“倾城国自古好男色，当今女帝尤甚。从上至下，无论名门望族还是寻常百姓，为博美人一笑，大都一抛千金。国力早大不如以前；国库亏空得厉害，黎明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尚无战乱还好，如果邻国一旦发动战争，倾城国恐怕.......黎明百姓难以有安生日子过了。”

　　店小二往她杯里续了水，叹道：“谁说不是呢。”

　　此时，丑姑娘那边撕扯得更厉害，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白脸男人见势不妙，怕多生事端，眼珠一转，立刻换了策略。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不行，怀柔政策倒是可以试一试。

　　他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握拳轻咳，朝着壮汉使了一个眼色，让其退下。

　　他站在人群中央，振臂高呼，义正言辞道：“近日猫又山邪佞频频作怪，惹得圣上寝食难安；惹得黎民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咱们这些做百姓的，生在天子脚下，必有一分报国之心一分替黎民百姓解忧之心才可以。丑姑娘，你说是不是？”

　　满面泪花的丑姑娘慌忙起身搂住身旁的弟弟，惶恐地看着这个长相斯文却满腹奸猾的男子，一时弄不清他话中意图。

　　只觉得说得似乎不错，茫然地点点头。

　　严秀才显然对自己这番巧舌如簧颇为满意，便继续振振有词道：“丑姑娘，不是我说你。你的格局真的就小了！你牺牲一下自己牺牲一下你弟弟又怎么了？咱们做臣子做百姓的，为帝分忧不是分内之事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呢？想必这个少年也是愿意的。他是愿意引出妖孽来的嘛！”

　　漂亮弟弟除了在丑姑娘的怀里瑟瑟发抖，什么也说不清，只会咿咿啊啊地乱叫。

　　丑姑娘咬了咬唇，一时不好辩驳，只能木木地答道：“我弟弟什么也不懂。他......不会的.......”

　　黑衣壮汉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呢？大家伙也是想为民除害；想洛市早日恢复太平，你一个小姑娘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我们只是让你弟去做个诱饵又不是让他去送死？你怎么能这么妨碍我们呢？”

　　“就是就是。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两人话音刚落，先是一些稀稀拉拉的附和，随后一群人跟着应和。

　　丑姑娘便变成了那个众矢之的，罪魁祸首一般。

　　这些人的话初听有些道理、凛然大义的，可细细想来，却全无道理。

　　如果真如自己所说的那么伟大，怎么不亲自去扮诱饵，却要牺牲一个小男孩的性命呢？

　　白脸男子每说一句便剜一眼丑姑娘，看得她脸红耳热，羞愤难当。

　　好在丑姑娘只是丑，并不蠢。

　　她努力擦去不争气掉落的泪水，正面回击道：“我一介小女子，保家卫国从来不是我的责任。平民老百姓生如蝼蚁。我们只不过想好好在这个世上活着。这有错吗？”

　　街上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这话实在不好反驳。

　　丑姑娘冷笑一声，“严秀才你也不要不欺负我不识字。衙门口的悬赏告示我不是不知道。你们是想去赚赏银还是想去为民除害呢？既然是贪公家的赏银，我和我弟弟就不掺你这趟浑水了。”

　　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他的痛脚；刺痛了他那颗阴暗自私的心。

　　严秀才暴跳如雷，指着她鼻子骂道：“你这个丑八怪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丑姑娘目光如炬，毫无怯意：“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严秀才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不好找出反驳的借口。末了，他冷笑一声，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话锋一转：“你这个丑姑娘想来在这个街上也晃荡了好几年。我们从未见过你有过什么弟弟？怎么突然跟一个如此美貌少年郎在一块了？”

　　丑姑娘涨红了脸，“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秀才卷了卷袖子，不咸不淡道：“如果你没有蛊惑人心的法子，谁见了你不跑？怎么会有这么个美貌弟弟？我想.......怕不是.....你就是那个诱拐美貌少年郎的妖精吧！”

　　丑姑娘气火攻心，“你......你含血喷人。”

　　“我含血喷人？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你这个弟弟是怎么来的啊？”

　　严秀才每说一句话便上前戳一下丑姑娘的肩膀，气焰之嚣张，面目狰狞。

　　青岚看得眉头紧皱，目眦尽裂，恨不得一拳灭了这个家伙。

　　偏偏此时，店小二幽幽来了一句，“这么说来，也不全无道理。”

　　青岚回头看了他一眼，寒光一现，逼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她垂下眸，缓缓卷起袖子，轻声问道：“你们何以如此揣测一个姑娘？丑又不是她的错。”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解释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个丑姑娘以前周遭都没有男人敢靠近她。整日阴阴测测，自说自话，神神叨叨的。忽而有这么一个美貌少年天天跟其左右。不就是很奇怪的嘛？这也不能怪我们多想啊。”

　　青岚道：“也许人家长得丑却有一颗善良的心。总有人透过粗陋的外表看见人美好的心灵吧！我不相信世人都这么肤浅？”

　　店小二无语片刻，“我读书少，人肤浅。你说得我无法体会。”

　　青岚：“.......”

　　严秀又站在人群中央，振臂高呼：“你有证据证明你不是吗？如果没有，大家伙先帮他们扭送到衙门口，听青天大老爷的发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丑姑娘嚎叫道：“你们有什么理由平白无故抓我，我丑我有错吗？长相是爹妈给的。又不是我自愿长成这样的。你们凭什么这么污蔑我？救命啊救命啊！”

　　店小二提铜壶的手都在抖，“完了完了！如果被这些人带走，后果不堪设想。小命都难保啊。”

　　一向埋头睡觉、不问世事的纸片人都听不下去了，它卧在青岚的怀里，挥舞着小胳膊：“气死我了！气死.....青”岚去教训他们。

　　青岚没有再听下去，她放下茶杯、起身推窗，脚尖在窗沿一点，便飞了出去。

　　像一阵龙卷风，她落在那道貌岸然的严秀才面前，顺势就朝那人胸口便是一脚，力道重如泰山。

　　严秀才正戳人痛处戳得快活，瞬间惨叫一声，捂着胸口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只觉口腔一阵甜腥，吐出一口血来。

　　青岚速度太快，众人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邪。

　　纷纷惊呼着四散而去。

　　严秀才瞪大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笑意涟涟的粉衣女子，“你.......”

　　青岚嫌恶地扫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挡在了丑姑娘身前，柔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丑姑娘惊魂未定，懵然地点点头，“我们没事。”

　　“那好！饿了吗？走，我请你吃肉包子去。”

　　丑姑娘的目光越过青岚的肩头，看了看地上的严秀才，迟疑道：“这......”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青岚笑眯眯地看着她，柔声道：“不用管他，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