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野火烧云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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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雪上加霜的是，女帝的男宠也丢了。
此事瞬间捅了马蜂窝。
倾城国自古“风流相放，唯色是尚”，当朝女帝尤甚，最爱肤白貌美、柔弱温顺的少年郎。失踪那位，据传肤若凝脂、面如冠玉，身姿修长、风度翩翩，且才艺双绝，艳冠后宫，最得女帝欢心。
衙门查访多日毫无进展，女帝大怒，贬斥官员、斩戮臣将无数，整座朝廷人心惶惶。最终国师上了一道奏疏，称京城洛市北部妖气浓郁，恐有邪佞作祟，男宠必为妖孽所掠，恳请天庭上神下凡处置。
女帝素来霸道蛮横，此番更是肝火旺盛，携百官齐聚天坛，大作法事。说来讽刺，往日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她不舍开仓放粮；如今盼郎归心切，却破例开仓济民，以求皇天庇佑。
青岚合上卷轴，不由失笑：这位美貌少年郎身在深宫，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失踪一回，竟替百姓换来一时温饱。
正因女帝声势浩大，法事震动天庭，君吾才派青岚下凡查探。否则，平民百姓纵然受尽疾苦，那微末的声音想传到天神耳中，也是千难万难。
青岚端茶呷了一口，陷入沉思。失踪的都是俊美少年郎，这邪祟的品味始终如一，大有广纳后宫之势。她指尖轻拨怀中昏昏欲睡的纸片人：“嘿，伙计，起来干活了。”
纸片人懒懒伸腰，眉头微皱：“大白天遇不到鬼，有啥活可干？”
青岚被噎了一下：“倒也不一定是鬼，精怪妖鬼，尚未可知。”
纸片人双臂抱胸，冷哼一声：“自古茶馆就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你不先摸清对手底细，凭你这蒲柳之姿，是想去送死吗？”
青岚又被噎住，叹了一口气。她越来越搞不懂君吾的用意——为何给自己一个看似无用、实则也没什么用、脾气却大得吓人的纸片人？
她端着茶杯，用茶盖轻轻刮了刮浮叶，思忖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纸片人说得并非全无道理，大白天确实不会遇鬼，茶馆也确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青岚侧身支颐，屏息凝神，耳尖微动，四面八方的闲碎声音便涌了进来——“最近十里的店铺铺租又涨了。”“我要是个美貌少年郎就好了，光凭一张脸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说来也怪，茶馆里议论什么的都有，却无一人谈及满城风雨的美少年失踪案。是毫不关心，还是……？青岚想起店小二先前支支吾吾的样子，心下顿时了然——也许是官家禁了，百姓才如此讳莫如深。
“纸片兄，茶馆怕探听不出什么了。不如四处走走，了解一下风土民情，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你看如何？”
纸片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你。”
青岚莞尔：“那我们出发吧。”
纸片人面色依旧阴沉，又补了一句：“猫又山邪气浓郁，颇为古怪，邪祟或许藏于其中。今晚可先去附近道观找小仙探查，不必贸然打草惊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青岚点头：“说得甚是。”
纸片人“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青岚却发觉这纸片人虽死气沉沉、神情倨傲，但思路清晰，分析事物头头是道，倒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颇能给自己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她顿时理解了君吾的用心良苦，嘴角微扬，心头一暖。
窗外夕阳西沉，红霞满天，华光灿然。青岚眼眸星亮，粲然一笑。
她背起行囊走出小店，抬眼望了一眼落日，没走几步，忽觉发间一沉，耳尖微微一凉。低头取下一看，竟是一朵纯白无瑕、细腻饱满的芍药花。
她诧异地抬头四顾，四周亭台楼阁上三五成群的人言笑晏晏，却并无丢花之人。
纸片人见她停下：“你又怎么了？”
“刚才有花飘落在我发鬓上。我想看看是谁这般诗意浪漫，赠花于我。”
纸片人虽无眼，却仿佛翻了个白眼：“自作多情。风大落花不是寻常事么？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
青岚沉吟：“说的也是。可……”也不会平白无故落这么一大朵花在发鬓，也太巧了吧？算了，省得被纸片人说她花痴又神经。
虽心有存疑，但青岚也无心深究，一心扑在探案上。她走遍大街小巷，四处打听，脚都走酸了，问得口干舌燥，却一无所获。
正当垂头丧气之际，甬道拐弯处传来一道洪亮粗犷的男声：“哎哟哟……当时我身处浓浓白雾中，心下一凉，以为自己完蛋了！可谁知不远处竟出现一个身材……额……很大腰很细的女人。我还暗自欢喜，以为自己艳福不浅。结果那女人欺身到我面前，全身上下香得不行，可那张脸……就有些……”
青岚走出甬道，只见不远处的茅草凉亭里，三五个庄稼汉围坐吹牛。夕阳打在黑脸大汉脸上，映出一层红彤彤的光。他讲得神采飞扬，说的正是自己在猫又山遇邪祟的事，每到关键处便戛然而止，故意吊胃口。听客一脸期待，焦急追问：“那张脸咋样？”
“那张脸……”大汉咽了咽口水，眼睛瞟向茶壶，“哎呀……这口渴得不行啊！”
旁边小姑娘乖觉，立刻递上一杯水。大汉牛饮一通，才继续说道：“那张脸居然是一只猫脸。我心想这下完了，非被吸干精气不可。可谁知……”他又故技重施，乡民急不可耐：“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也许是老子长得一副正义凛然，加上阳气旺盛，她一看清我的脸，就跑了。哈哈哈哈……”
虽然此刻讲得神采飞扬，但当时他定是吓得手脚发软、屁滚尿流。听客们也不惯着他，当面揭穿：“屁来！那妖肯定是嫌弃你长得丑，不想跟你共度春宵。”“就是就是，听说那东西最喜欢美貌少年郎。你看看你自己，五大三粗、皮糙肉厚，跟美貌郎君半点关系也没有。”
壮汉气得脸通红：“你……你们过分了啊！我丑自丑，但是安全啊！”
青岚觉得这话耳熟——茶馆店小二也如此说过。看来大汉所言非虚，那邪祟欺近时发现他长相不佳，兴致缺缺，一摆尾巴便走了，果然是个专爱美貌少年郎的精怪。
青岚兴冲冲地对纸片人道：“纸片兄，我觉得这壮汉说的就是那邪祟。你有何高见？”
纸片人的目光凝在她脸上：“我能有什么高见。天色已晚，去猫又山找个地方歇下，明天再探。”
青岚又被噎了一下。这纸片兄心情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颇有些神经兮兮。纸片人见她久久不动，又催促道：“走啊，发什么呆？还不快去猫又山找土地祠，问问土地公猫妖的情况？”
青岚倒也计较：“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走了大约几公里后，她在杂草丛生处找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地祠。里面物件东倒西歪、脏乱不堪，供着的土地公像也是尘满面、鬓如霜。青岚蹲下身子，双手合十翻动，念了个诀，唤了几声：“土地公……土地公……”
这土地公多年无事可做，赋闲在此，甚少与神仙来往，整日除了看山看水看风景，便是打盹困觉。睡意正浓时忽听召唤，他翻了个身继续睡，懒得搭理。
青岚无法，只好捡起散落的残香点起来，又唤了几声。
土地公斜侧着身子，左手撑头，左腿搭右腿正抖得欢，忽然闻到功德香，顿觉这小神颇为上道，孺子可教，这才欢天喜地现了身，恭敬地朝这个“万神嫌”打了个拱：“这位小神官有礼了。不知找在下，有何吩咐？”
此祠虽多年无人供奉，但土地公长得富态喜庆、慈眉善目，青岚见之心喜，微微颔首还礼：“不敢说吩咐。只是想打探猫又山美少年失踪案的消息。不知土地公可知那猫脸妖怪是何方妖孽？”
一听到“猫脸妖怪”，土地公面色微变，蹙了蹙眉，唇角抖了抖，似乎有些害怕。他呵呵一笑，摇头晃脑打起了太极：“小神我……我……这……这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耳力也不好，我……灵力也不够……”他伸长脖子，手括到左耳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青岚只好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啊……嗯……这……”土地公吞吞吐吐，话未说完，身形却越来越淡，最后索性神隐了。任凭青岚再怎么召唤也不再露面，只在空中气若游丝留下一句话：“此怪凶得很呢。神官要小心呢！”
纸片人趴在青岚胸前翻了个大白眼：“这个土地公……真是干啥啥不行，吃饭跑路第一名。一个神官官阶再低，能浑水摸鱼至此，也是个人才！”
青岚倒觉得土地公灵力低微不便久留，便替他辩解道：“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纸片人见不得青岚反驳自己，一蹦跶跳到她肩上，做了个蹲踞姿势，“要不他怎么一听见‘猫脸妖怪’就溜得比兔子还快？”
青岚沉吟片刻：“也许是……那东西真的很凶呢。”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默。片刻后，青岚强压下心中恐惧，微微一笑：“我们现在还是先找个歇脚之地吧！”
话音刚落，忽觉阴风四起，土地祠烛火猛然一暗，纸片人猛地从她肩头弹起：“怎么，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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