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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族遗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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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的第一顿早餐,辛迪坐在赫奇帕奇长桌前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这种松懈并不来源于课程安排。她刚刚已经把麦格教授新发下来的新学期课表看了不下三遍;也不是因为分院结果早已尘埃落定:她对赫奇帕奇的归属感稳定得近乎理所当然。真正让她放松下来的,是桌对面那两张熟悉的脸。
伊芙琳·缪尔正一边用力抹着黄油,一边滔滔不绝地讲她在火车上听到的“最新八卦”;玛莎·希普利则把一杯南瓜汁推到辛迪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昨天早上也是这样的。
“欢迎回来。”玛莎说。
辛迪笑了笑:“你们也是。”
伊芙琳忽然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哥哥呢?他今年没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制造事故吧?”
“他才不会呢。”辛迪下意识替哥哥辩解。
“那是因为事故被扼杀在萌芽阶段。”伊芙琳立刻接话,“我爸爸亲眼看见他试图把所有箱子叠成一个‘更符合物理结构的整体’,然后推车差点翻进轨道。”
玛莎忍不住笑出声,给出了一个温和而中肯的总结:“加文·泰勒,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
辛迪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略显疲惫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
加文·泰勒是那种——走进一个空间,就会立刻改变空间气氛的人。格兰芬多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命中注定:热情、活力、行动力过剩,顺便附赠一点对规则边缘的天然好奇。
而她自己……
“你是不是又在想你们家的遗传问题?”玛莎轻声问。
辛迪一愣,随即苦笑着点头。
她确实经常想这个问题。
她的父母,泰勒先生和泰勒太太,都是标准意义上的拉文克劳。家里永远井井有条,书架按主题、年代和作者三重分类;晚饭后的常规活动是讨论当天读到的内容,而不是——比如说——尝试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
辛迪小时候经常坐在地毯上,一边听父母低声争论某个古代魔咒的语义差异,一边看哥哥试图把茶几改造成“多功能攀爬设施”。她一直没能理解,这样两位带着浓厚书卷气的父母,是怎么生出了一个好动到仿佛随时会点燃空气的儿子,以及一个看起来……温和而守规矩的自己。
“其实你们挺像的。”伊芙琳忽然说。
“哪里像?”辛迪诚恳发问。
“精神内核。”伊芙琳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你哥哥是明着试探校规,你是暗地里研究它们。”
玛莎点头补充:“你是那种嘴上说‘这样不太好吧’,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拆解可行性的人。”
辛迪的耳朵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去戳盘子里的烤土豆,没有反驳。
她后来才慢慢意识到,父母留给他们的并不是某种固定的性格模板,而是一种属于拉文克劳的、近乎执拗的钻研精神。只不过这份精神,在加文身上表现为对规则的直接挑战;而在她这里,则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倾向——把“恶作剧”当成一个问题本身来分析。
早餐快结束时,辛迪在收到了哥哥的一封信。信纸被折得乱七八糟,字迹张扬得几乎要冲出羊皮纸:
辛迪:
二年级快乐。
如果你看到有人被罚抄校规,那不是我。
——加文
伊芙琳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是不是已经被扣分了?”
“他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下次再犯了?”玛莎顺势接上。
辛迪把信折好,塞进书包,语气平静:“不管是哪种,我都不意外。”
下午的课程平稳而普通。草药学温室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而有力量。辛迪记笔记记得很认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标注了几种植物在不同环境下的生长差异。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细致,迟早会被某些人注意到。
傍晚回到赫奇帕奇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辛迪靠在扶手椅上,看着舍友们低声聊天,忽然生出一种清晰的预感:二年级,不会只是“比一年级更熟悉一点”的重复。而她那些看似无害的小聪明,也大概不会永远只停留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