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木棉花》怂怂的鱼仔

3、内心

　　不久，林清风便端着两碗热面从厨房走出来，坐在徐木棉面前，徐木棉赶忙道谢，林清风突然的关心照顾，让徐木棉内心流入一丝暖流。
　　林清风把一双筷子递给了徐木棉。
　　“趁热了吃。”
　　“谢谢。”
　　徐木棉看着碗里的面条，内心说不出的滋味，没想到这几年来第一次照顾自己的人是面前这个认识还未二十四小时的男生，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面上的肉很明显比林清风碗里要多多了，徐木棉把碗里的肉夹过去了些。
　　“你吃多点吧，我吃不下那么多。”
　　林清风看着徐木棉哭红的双眼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开口到：“你...如果你说出来沉积在内心里的事能好些，那你就和我说说吧。”
　　徐木棉低头沉默良久，开口到：“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因为车祸去世了，走之前她让我收拾行李在家等着她回来，我问她这么晚了去哪里，她和我说陪朋友去逛街顺便处理点事，我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就吵着说我要跟着一起去，妈妈不让，说她不会超过十点，我就哭，后面我说不让我去也行，但我想吃西餐，妈妈说好好呆在家里，等她忙完就打包回来，我当时真的不懂事，我妈妈临走前明明表现的很累，可我就是没想到，一心只为了自己，根本没考虑妈妈的感受。”
　　说到这，徐木棉又抽咽起来，林清风拿起纸巾走至徐木棉身旁坐下，帮她擦起泪来。
　　“后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妈妈还没回来，我就打电话给她，可一连打了十几个她都没接，这个时候我已经很害怕了，因为以前我只要打电话发信息妈妈都是秒回的，我生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我还是强压情绪，安慰自己妈妈可能只是忙，没来得及回，可又过了大概两小时，已经凌晨了，妈妈还是没回复我，我就想出门去找，当我走到门口时，门开了，我以为是妈妈，但走进来的是我爸，他阴沉着脸，问我为什么那么晚了还不睡觉，我问她，我妈妈呢，我妈妈去哪了，可他听到时，感觉失去耐心了，回了句不知道就匆匆回房了，我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时间我都感觉他冷的不像是我爸，我没管他，扭头跑出门，先是去附近的一个商业街找，没找到就又换了一条街继续找，一直到凌晨四点左右，找累了我就找了个长椅坐，想休息会儿，没想到睡着了，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派出所，说是所里有个值夜班的姐姐把我抱来的，他们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外边，爸爸妈妈去哪了，我说我是出来找妈妈的，可是一直找不到，电话也没接，那个姐姐问我妈妈叫什么，我说叫苏予安，那个姐姐愣了愣就说帮我找，可后来到下午我才知道步行街那出了车祸，出事的就是我妈妈，后来听姐姐和其他同事说，当时妈妈出事时姐姐就在旁边出警，等姐姐跑过去时，妈妈身上都是血，手里还抱着饭盒，嘴里嘟囔着说这是给女儿的，要带女儿走的话，我偷听到这些话时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哭着喊着要见妈妈，那个姐姐没办法就带我去了医院，等到了病房门口，我犹豫了，我害怕，我害怕见到母亲的样子，我害怕她会离开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我造成的，如果......如果我不让不闹着要吃，妈妈就不会出事了，这都是因为我......”
　　徐木棉说到这头已经埋入双腿中，林清风明显感觉到徐木棉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此刻仿佛黑云笼罩在两人的心头，一个诉说着自己沉痛的过往，一个同情着他人的悲痛，此刻林清风的咽喉已经被遏制住了，他的呼吸与叙述同步变浅，这不是轻易的怜悯，是对朋友不幸遭遇的共颤。
　　林清风发现自己真的傻，本来让徐木棉袒露心声只是想让她好受些，如今没想到这只会让她重新揭开那道不愿提起的伤疤，让她再次陷入疼痛的漩涡。
　　“缓缓吧，要是太难受，就不要说了，都过......”
　　“你没办法理解，推开门时，我妈躺在床上，身体上没一处完好的，左手手臂断了，两条腿也不知道哪去了，右手插着针，头上裹着纱布，脸上全是车祸的伤，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四周只有仪器滴滴声，走过去时，我仿佛走在时间的沙河里，双腿无力走不动道，我看着她，抱着一丝侥幸，我认不出她，但我认得她，床头名字是我妈，身体形态是我妈，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情感也是我妈，可我就是认不出她，我不敢相信那就是我妈妈，我不相信，我不能接受，我真希望躺在这的不是我妈妈，我真的该死，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妈妈也不会这样，可事实摆在那，那就是我妈，生我养我十年的母亲，我想大声喊她，可是我喊不出来，只用沙哑的声音挤出‘妈——’她想抬起手，可却抬不起来，原本轻轻松松的事情，如今却永远无法做到，她就那样看着我，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乖，妈先走了’，紧随着‘滴——’的一声，我妈就永远离开我了，都怪我，这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任性，都是我害的，死的就应该是我，为什么是我妈......”
　　眼见徐木棉一直在责备自己，林清风伸出手安慰着她。
　　“这不能怪你，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你母亲的生命在你身上延续，你每次呼吸都带着她赋予你的气息，她离开时带走的只是时间，却把所有可能留给了你，每一缕晨光，都是她留下的温柔，每一丝月光，都是她对你的挂念，她会化作星辰大海一直陪着你，木棉，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她留给这个世上最完整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