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9.重要的东西 ...
-
蝶屋。不死川实弥在剧痛中醒来。
意识先于视觉复苏,每一处伤口都在尖叫。
铺着软褥的床榻、清苦的药草气,混杂着不容错辨的血腥味,将他牢牢按回了现实。
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魂归无依的地狱,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堂……
这里是蝶屋,是被药香与紫藤花气息包裹的疗伤之地。
他尝试动弹,不知哪块地方发出骨头错位的锐响。
坐起身的功夫,药味混着铁锈般的腥气猛地涌上来。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先撞见床尾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梳着夜会卷发型的少女静坐于灯影交界处。若她开口,声音、语调、微笑的弧度……会无一不复刻着某个人的痕迹。
像到只要闭上眼,就能错觉是那个人还坐在那里。
蝴蝶忍模仿了有关香奈惠的一切。
唯独不包括最显眼的发型。
这是一种刻意的、近乎残酷的提醒,迫使不死川实弥在恍惚中想起香奈惠,又不得不直面她已逝的事实。
他必须反复提醒自己,他所熟悉和依赖的那个蝶屋的「标准」已经不在了。
现在,接管这一切的,是她的妹妹忍。
“……蝴蝶……”
“啊啦,不死川先生醒了?”
忍在光暗交织处抬眸,身体一半幽暗、一半被照亮,形同鬼魅。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她手中正慢条斯理地研磨着药杵,瓷碗与杵棒摩擦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那声音冰冷而执拗,仿佛她手下捣碎的并非药材,而是某个痛恨之人的骸骨。
“伤势恢复得很快呢,远超预期……真是令人惊讶、或者说,令人不快的体质。”
讥讽裹着笑意刺来。
来者不善,不给听者留半分回应的余地。
不死川实弥本就不打算接这话头。
他隐约能猜到,蝴蝶忍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却又不敢深想。
忍本性直率易怒。自香奈惠死后,她堪称性情大变,像一夜之间学会了姐姐待人接物的模样,真实的情绪被薄冰封在水下,只偶尔在眼底闪过一瞬。
她待不死川面上温软如春风,言语间客气周到。没有温度的刀,刀身流转着与姐姐别无二致的弧光,刀锋却始终对着他。
因为太过熟悉忍的模板·香奈惠的模样,不死川反而能一眼看穿这模仿的边界在哪里。
而现在,连那点表面的客套都被彻底剥去,淬毒的锋刃直指人心。
研磨药杵的声音丈量着沉默,含笑的话语刺探着底线。
不死川实弥不确定,蝴蝶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比如,他为什么……能那样奇迹生还。
……蝴蝶。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蝴蝶忍身上的羽织。
那是香奈惠的遗物。
月光的底色上,浅淡的粉绿色蝶纹依旧。
只是袖口已磨出毛边,肩线处的折痕更多了。
它比上一次见时更旧了。
长期握刀、动作拉扯留下的痕迹,被时光反复摩挲过、一点点啃噬。再怎么精心保养也无法消去。
“……你没想过自己做一件羽织吗?”他反问。
这问题掷出来,又冷又硬,连不死川实弥自己都为之顿住。
但这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从香奈乎别上那枚蝴蝶发夹开始,再到如今忍日复一日地披着这件羽织,这对姐妹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交接,将蝴蝶香奈惠存在过的证明,一次又一次摆在他眼前。
甚至,香奈乎的名字就跟香奈惠差一个音节。
说实话,不死川实弥不喜欢这样。
每一次看见,都像重新揭开旧伤。
不流血,只闷闷地疼。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可他又无法真正排斥这些痕迹。
正是这些细碎的存在,才让蝴蝶的轮廓没有在他记忆里完全褪色。
它们虽然残忍地提醒他故人已去,却又是在这逐渐模糊的世界里,能让他清晰想起那个人的锚点。
蝴蝶忍一怔,随即歪了歪头。
“这个,”她抬手轻轻抚过羽织的蝶纹,指尖划过磨损的袖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那个人,蝴蝶香奈惠,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吗?
不死川实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仿佛有刺骨的藤蔓从胸腔里钻出来,缠紧他的心脏。
他无法回答“是”,那等于承认某种他一直用抵触与封闭来掩盖的东西;更无法回答“不是”,那会成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的卑劣谎言。
最后,他只是避开忍灼灼的目光,将视线撇向别处,脖颈至肩臂的肌肉死死绞紧,声音又低又沉:“……与你无关。”
“不。很有关系哦。”
忍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骤然结冰。
“如果「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那么,如果不死川先生死了,我会考虑考虑在坟头把它烧给你的。”
蝴蝶忍微笑着说出了跟诅咒人死掉无异的恶毒话语。
空气中弥漫着紫藤花的淡香。那是蝶屋常备的熏香,就地取材自院中的藤蔓,用以宁神静气。
但在此刻,这清甜不腻的香气却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花香虽可忆,虫毒锥人心。
她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羽织的锁边,偏执又近乎依恋地去触碰早已消散在织物间的体温。
“不过呢,在你死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清楚。”
蝴蝶忍的微笑面具彻底消失了。当温柔的伪装剥落,那张和香奈惠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上,只余下虫柱独有的、毫无温度的锐利。
“现在,你的命,是属于我姐姐·香奈惠的东西吗?”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