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锁不住少年郎》景书珩

2、宫墙之外是江湖 萧景肆

　　萧景肆对上面前帝王的视线，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他自小便想闯荡江湖，怎会因区区一句“江湖险恶”而退缩。萧炎陵知道眼前的少年这次是下了决心，任凭他怎么说也是拗不过了，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

　　但这位小皇子可不是个能消停的。

　　夜晚，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帝王批阅奏折的身影投在素色壁纸上，拉得颀长而沉肃。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驱散了殿外浸骨的湿冷。萧炎陵搁下朱笔，指尖轻揉发胀的眉心。殿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琉璃瓦，更显夜的寂静。

　　“陛下，小殿下……小殿下他翻宫墙跑了！”值守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撞进殿内，蟒袍下摆沾了泥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惶恐失措，生怕因护驾不力被降罪。

　　萧炎陵闻言，眸中无半分惊怒，反倒淡淡抬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纵容笑意，语气平静得如同早已知晓：“知道了，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然后对侍立在一旁的影卫统领沉声道：“按计划，让影卫营的人跟上，暗中保护，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是。”统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殿门被轻缓推开，一身绛红织金宫装的皇后缓步而入，凤冠上的珠翠微微晃动，却掩不住眉宇间翻涌的忧色。她快步走到帝王身前，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陛下，肆儿真的离宫了？您怎可由着他这般胡闹！江湖波谲云诡，刀光剑影无定数，他自幼长在深宫，连市井烟火都未曾亲历，万一遇上歹人，或是染了风寒，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该如何是好？”

　　萧炎陵起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皇后微凉的手背，语气褪去了对臣下的威严，多了几分枕边人的温和，却依旧藏着帝王不容置喙的笃定：“朕已派最精锐的影卫贴身守护，明暗两道防线布下，纵是江湖顶尖高手，也难伤他分毫，你尽可宽心。”

　　“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皇后眼眶微红，“他是大宁未来的储君，怎能像个江湖浪子一样漂泊在外，这传出去岂不是要造人说闲话？”

　　“正因为他是大宁未来的储君，才更需要出去走走。”萧炎陵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看他这些年，被我们护在羽翼之下，虽然聪明，却也多了几分浮躁和天真。宫里的圣贤书、朝堂的权术策，终究是纸上谈兵，不观人间百态，不历人心险恶，不晓民生疾苦，他日如何执掌天下，安抚万民？

　　他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朕相信，等他回来的那一天，会成为一个真正让我们放心的储君。”

　　皇后看着丈夫眼中的笃定，心中的担忧渐渐被抚平。她知道，萧炎陵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深远的考量，也是不可改变的。

　　“希望如此吧。”她轻声叹息，“只盼他能早点回来，平平安安的，也能……比以前成熟稳重些。”

　　夜雨渐歇，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养心殿的烛火依旧明灭，映着一对帝王夫妇对远方游子的牵挂与期许。

　　与此同时，皇城之外。

　　萧景肆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儿，兴奋地奔跑在湿漉漉的官道上。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黑暗里，几道黑影正如同鬼魅般悄然跟随，守护着他这场轰轰烈烈的出逃。

　　他不曾知晓，那道他拼尽全力翻越的宫墙，从不是禁锢他的牢笼，而是父皇亲手为他打开的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