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一》浓云彩墨

1、第一章 一方净土

　　在生命源界的恒远大陆，笛安海域上空悬浮着一座岛屿，被层层云雾缠绕，宛如一块硕大的云团。岛屿中央坐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几十位村民在此居住，既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嬉笑玩闹的孩童。
　　村庄以一棵菩提树为中心：东侧是一家药铺，装潢虽朴素，“叶氏药行”的招牌却熠熠生辉，几乎占满了东侧房屋的大半墙面。
　　西侧，几个背着小书包的孩子欢笑着跑进“一日三堂”，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书卷气浓郁，显然是一间私塾。
　　北边，五层高的书馆巍然矗立，楼顶悬着一口醒目的红色大钟，钟体上窄下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还刻有“此生唯卿，当世无双”的字样。
　　南边，也就是书馆的正对面，则是一条通往外侧树林的通道。是的，这个村子被一片树林环绕着，或者说，它本就建在这片树林之中。这里并非普通村落，而是一个门派，有着一个清新脱俗的名字：一方净土。
　　一个月前，战御目睹几名修士斗法,他们穿梭于刀光剑影与玄妙法术之间，他一时热血上涌，对父亲战严明说：“阿爹，我也想修行！”
　　本是句玩笑话，毕竟他已到束发之年，早过了修行的最佳年纪。不料父亲却问：“你可想好了？”战御下意识点头，脑海里已开始幻想自己驾驭飞剑、纵横斗法的模样。
　　自那以后，父亲再未提过此事，日子依旧如常，他也早已将这话抛在脑后。怎知某日家中竟突然来了位女子。
　　那日，冬日第一场雪悄然飘落，门外站着一位女子，宛如从古画中走出，她撑着油纸伞，发丝如雪，与周遭雪景融为一体，身披轻薄衣裙，赤红双眸却如宝石般璀璨。
　　见到这女子，父亲立刻将她迎进里屋，二人交谈许久。战御隐约听见父亲说“不能浪费这身天赋”之类的话，后面的内容便模糊不清了。他只觉莫名其妙，因那女子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意味。
　　女子似察觉到战御在偷听，透过门缝凝视了许久，不久便悄然离去。
　　夜里，父亲告诉他，那女子是他的师傅，过些时日会来接他。那一刻，战御只觉不可思议,没想到父亲竟真为他找了位师傅。虽心中兴奋，可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家，想到此处，又生出几分依依不舍。
　　自他有记忆起，父亲便瘸了一条腿，多年来独自将他抚养长大。每次问起母亲是谁、在何处，父亲总是欲言又止，只道：“有爹就够了。”
　　望着父亲的背影，战御鼻子一酸，喊道：“爹！”
　　战严明叹了口气：“以后爹不在身边，要听师傅的话，她不会害你。”
　　战御应道：“嗯，阿爹，得空我会回来看你。”
　　许是离别的愁绪萦绕心头，战御看向父亲的目光多了几分愧疚，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憔悴。他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学成归来，定要好好孝顺父亲！
　　日子过得飞快，没几日，那女子便来接他。她笑着说：“我叫半月，是你师傅。”
　　半月发间的红蝶发饰忽然动了，飞到两人中间后渐渐变大。半月坐上去，又道：“走吧！”
　　告别战严明后，二人飞行数日，终于抵达一方净土。
　　首日，半月在村里为他找了间两层木屋暂住。二楼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寒冬腊月里，竟还开着几朵洁白的花，着实奇怪。
　　次日，半月带他在村里闲逛，一一认识街坊邻居：叶氏药行的老板娘叫叶渺瑛，这段时间外出未归；一日三堂的教书先生夏星霜，是位金发碧眼的青年；村里的酿酒坊由年轻女子陈牵枝经营；窗台上的茉莉花，是住在战御对屋的女孩栖言送的……
　　认完邻居，半月又带他到村外树林，叮嘱哪些林子有危险、切勿乱跑，还告诉他这座悬空岛屿有座护宗大阵“四季”，由环绕岛屿的四片树林组成：东边春林、南边夏林、西边秋林、北边冬林，合为大阵的天然屏障。
　　一方净土没有其他门派那般繁杂的规矩，甚至连统一的弟子服都没有，这与战御此前听闻的宗门截然不同！
　　它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村庄，哦，也不尽然，最不普通的，是它建在浮空岛上……
　　俗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古人这话确实不无道理！
　　第三日，也就是今天，半月带他到书馆里学习。
　　她拿起一本书，甚至还没翻开，便开口说道：“这个世界分成了七个界面。”
　　分别是生命源界、人界、神界、天界、地界、魔界和冥界。
　　在七界的食物链中，人类处于最底层，常被其他强大种族奴役甚至当作食物，尤以鬼族为甚。然而，历史的转折点发生在第一位能修炼的修士“青”出现之时。他历经磨难，忍受着奴隶主的残酷压迫，终于在一次厚积薄发的反抗中击杀奴隶主，成功逃离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之后，他联合各地人类传授自己领悟的修行方法，经过数百年努力，修炼体系逐渐步入正轨。
　　源界历6824年4月，青率领人类在盟友精灵族的帮助下，于各大族群参与的“盛鼎之宴”中争得一席之地，从此盛鼎之宴再添一族，人族！同年7月初秋，人类占领鬼族最古老的城池“渊”，以此为根基创立“天地道教”，青自封教尊，并将渊城改名为“息初”，在此传下修炼体系供人族修习。
　　源界历6825年6月，鬼族大举进攻息初，青带领人族奋力抵抗！
　　源界历6830年6月下旬，人族占领鬼族第二座城池。
　　源界历6888年2月，因人族局势不利，青独自出城与当时的鬼族首领萨厄决一死战，最终萨厄惨败，鬼族士气大跌，人族趁机反攻，一路过关斩将，占领了一座又一座原属鬼族的城池！
　　源界历6890年8月，人族将鬼族仅剩的族人逼至“尹煞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青要赶尽杀绝时，他却下令撤退。
　　鬼族从繁盛大族骤然跌落至仅剩五百余族人，已无与各族齐名的实力，众首领商议后，将鬼族从盛鼎之宴中除名。
　　此后千年，青教尊寻回散落在各界的人族族人带回源界，传授他们修行之法，人族逐渐发展为七界大族，在源界拥有了自己的领土。但仍有许多不会修行的人在源界毫无自保之力，于是青教尊召集人族各首领商议，决定将这些人集中安置到一个灵气稀薄、不宜修行的界面生活，此提议得到了各首领的支持。
　　青教尊为了这个界面在各大族中游说，用无数天材地宝交换并签订协议，最终使该界面归人族所有，被命名为人界。
　　得到人界后不久，七界爆发了一场长达八百年的大战，磨灭大战。这场由鬼族发起的战火，迅速蔓延至整个七界。
　　青教尊活了五千八百岁，若不是在磨灭大战中为原本毫无胜算的七界扭转局势而牺牲，本可以活得更久。他陨落后，道教掌教人决定此后所有掌教人皆以教主自称，教尊之名唯青独有；人族各势力领军者商议后，追封青教尊为人族族长！
　　磨灭大战后，各族休养生息，人族也逐步发展，幸存者建立了一个又一个宗门，而能存活至今的万年大势力仅有寥寥数个，如今按战力排名如下：
　　息初城，天地道教
　　凛川，祁氏
　　泰山，南天门
　　云顶峡谷，九重天
　　红枫湾，慕战氏
　　骨岩冰原，寒天宗
　　西域，佛教
　　蜃海域，水月城
　　洪潮联盟之一不朽朝（主炼器）
　　洪潮联盟之一羽飞朝（主炼药）
　　战御打断半月，说道：“私塾都讲过这些啊。”
　　“既然如此，那咱们说点私塾没讲过的。”半月合上手中的书，带他往书馆更深处走去。
　　一排排书架围成圆形，中央摆放着一个旋转楼梯状的书架，连接着屋顶的吊钟。阳光透过吊钟洒在旋转书架上，一本本古朴的书籍残破不堪，发黄的书页宛如历经沧桑的花朵，仿佛随时都会凋零。
　　“教尊开创修行体系，不仅拯救了人族，也造福了整个七界。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生命懂得运用灵气，他们只会吸收却不知如何使用，吸入过多灵气只会撑垮身体。”半月的手指伸向旋转书架，穿过一层薄薄的光幕，从中抽出一本书递给战御。
　　书的封面早已泛黄，上面写着两个字：《修行》。
　　第一页只写了十六个字：“修行不易，修行不难，道行不够，必定身亡！”
　　翻开第二页：只要修至启脉之境，人体内便会衍生出另一具躯体，亚体。亚体是修炼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若无亚体，修行之路便只能就此止步！
　　修行需划分境界方能体悟其中奥妙，故将其分为四大境界，每大境界下再细分小境界，小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三期。
　　灵气四境：引灵、启脉、蜕尘、出凡
　　元神三境：融体、化神、大乘
　　相身三境：天象、天元、合体
　　至尊四境：地尊、大尊、天尊、至尊
　　第三页上写着几个大字，灵气四境之引灵
　　灵气乃天地万物所蕴之气，引之入体后周游全身，经同化提炼其精华，便可衍生灵力！
　　心定神凝，感知万物，耳边会传来被我们长久遗忘的“呼吸”，那便是灵气的律动！修行的第一步，将决定往后的路途走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半月带着几分骄傲道：“这可是教尊完善修炼体系后，亲手撰写的原稿！”
　　战御自然不信，教尊的手稿不在天地道教，怎会出现在这里？但毕竟是自家师傅说的，总不好直接反驳，便顺着话头应道：“当真？教尊亲手写的，怎么会不在道教呢！”
　　半月瞧着他的神情，便知他不信，似是早有预料：“这你就不必多问了。不过现在该开始引灵了，以你的年纪，确实是晚了些。”
　　战御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自己才十五岁，到她嘴里竟成了“晚了些”。他干咳两声问道：“那……还有救吗？”
　　半月笑着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紫水晶：“自然有救。只要有心，何时开始都不算晚。错过了修炼的最佳年龄，那就用灵石堆补回来！”
　　灵石内蕴灵气，可供人吸收。按灵气浓郁程度划分，依次为白灵石、紫灵石、金灵石、黑灵石。
　　其中黑灵石又称黑晶，其灵气已不能用“浓郁”形容，黑晶可自行再生灵气，不会因耗尽而粉碎。但黑晶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耗时更是超乎想象，故黑晶一旦出世，必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半月握住战御的右手，将紫水晶放入他掌心并覆上手背。战御左手持书、右手托着灵石，正不知从何入手，忽觉手心一热，半月覆着的手有一股暖意透过灵石，蔓延至他全身。
　　“咔擦”一声轻响，半月收回手。那枚褪去紫色的紫灵石已变得灰暗，她低头朝战御手中的灵石吹了口气，石头瞬间化为灰烬扬在他面前。
　　半月问道：“感受到灵气入体了吗？”
　　战御抹去脸上的灰：“嗯……不过师傅，下次能别把灰吹我脸上吗？”
　　“让你亲身感受灵石化灰的真实感嘛。”实则她只是想逗逗这小子：“你有天赋，就算现在才接触修行也无妨，这世上，从不缺天才与疯子。”
　　半月轻轻晃了晃左手腕，那串由六颗黄水晶串成的手链随之摆动，大小不一的白灵石与紫灵石从手链散发的光芒中落下，转瞬便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把这些灵石都化为灰烬，引灵便算成功了。”半月道：“就用方才的方法吸收，明白了吗？”
　　半月离开后，战御盘膝而坐，回想方才半月传输灵气的方法。他双眼紧闭，黑暗中忽然吹来一阵风，裹挟着点点白光围绕他旋转成圈，随后猛地涌入他体内各处。
　　半个时辰悄然过去，战御缓缓睁眼，只见眼前那座灵石小山，仅顶端部分转为灰暗，下方少许区域也泛起灰意，其余部分仍光芒流转。他心中一喜，察觉体内涌现出一股全新的力量，这便是灵力！可这股力量转瞬便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灵力都用来打通你的经脉了。”半月不知何时已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两枚戒指，递给他道：“给，这两枚是一对，都归你了。”
　　战御接过细看：一枚指环宽厚，一枚细薄，通体纯银打造，镶嵌着蓝紫色宝石，精致异常。这明显是一对情侣戒指，战御选了宽厚的那枚戴上，本有些宽松的指环竟自动缩成了合适的尺寸。
　　这种储物器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储物器的炼制需截取一片空间压缩后，寄托于坚固物品之上。物品越坚硬，可压缩的空间便越大。寻常人多用金刚木、铁、钢、金银，再不济便用廉价的乾坤袋，这种乾坤袋的材质相当坚韧，唯一的缺点是储物空间有限，最多只能容纳一立方米，因此人们常会购置多个乾坤袋。
　　战御手中那两枚戒指镶嵌的宝石，无论成色还是雕工都属上乘；半月佩戴的黄水晶手链亦是如此，而且足足用了六颗水晶，真难想象这手链能有多大的储物空间。
　　“嘿嘿，就知道你会选这枚。我在里面放了些东西，等你能打开它时，就正式进入引灵初期了，权当是份礼物。”半月说道。
　　“那这枚呢？戴两只有点暴发户的感觉。”战御问道，其实更重要的是，这枚戒指是女孩款式，他根本不想戴。
　　半月“噗嗤”一笑：“还暴发户呢，我帮你收起来。”她接过戒指，轻轻往战御戴着的那枚戒指的宝石上一放，戒指便消失了，“这两枚戒指现在还是无主之物，等你到了引灵初期，我再教你认主。”
　　“你刚才说灵力都去打通经脉了，是什么意思？”战御又问。
　　“灵力必须通过经脉才能运用。正常修士的黄金引灵期是六到十岁，这个年龄段的经脉最容易打通，过了这个时期，经脉会越来越难疏通。”半月指了指战御继续道，“你如今已经十五岁，才开始吸收灵气转化为灵力，自然吸收的灵气全被你‘结实’的经脉吸纳，用来缓和经脉的僵硬了，就像结冰的河面需要用火融化一样。”
　　这下战御终于明白，为何要靠吸收灵石冲击引灵期了。那小山般的灵石，恐怕真得全部吸收完，才能进入引灵初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