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妖》百晓宁

2、“家访”

　　第五行动小队需要新成员，霍青山从未有如此迫切的感觉。

　　龙浩南说得含蓄，但从处理所的新措施看，不是大变动，而是某个大麻烦要来了。

　　不想别的势力插手麒麟山，就只能自己挑选出队员来。但合适的队员并不那么容易碰到——勇气、脑子、意志缺一不可，至少，这么多年，他没有碰到。

　　他没想到的是，处理所比他想象的还要急迫。刚下高铁，他就收到了新邮件。邮件内容印证了龙浩南的预言，文件上清清楚楚标注着，处理所各分部人员配置必须至少保持满员的百分之八十，如三个月内无法达标，总部将会派人入驻。

　　第五小队满员五名，想达标，霍青山需要在三个月内招到三个人。因为这件突发事件，他第二天傍晚才去小李村“家访”。

　　和老师们的家访不同，霍青山的“家访”时间不定、频次不定、从不提前通知，很让下辖“居民”捉摸不透。如果恰逢不在家，需要给出当天具体行程及见证人，因此个个老实得很。

　　但这次“家访”的桑小梓似乎是个例外——一脚踹开的院子内，一男一女正在对峙。

　　女孩嘴被藤蔓堵住，手脚被缚，拼命挣扎；男孩嘴巴张得巨大，试图咬下她不断闪躲的脑袋，却被她拿胳膊撑住肩膀，死死挡住，一时竟无法得逞。

　　女孩力气渐渐不支，胳膊颤抖着弯曲，眼看就要被那张巨口吞没。

　　霍青山从腰后掏出手枪，直接瞄准少年四肢开了枪。

　　徐真本来就撑得辛苦，见状只觉这是哪里来的神经病，因为那枪声还没摔个玻璃瓶的动静大，枪口更是连烟都没冒。而来者虽然眼神犀利，动作标准，十足硬汉样子，手中拿的却是——一个彩色玩具枪？

　　然而下一刻，少年就惨叫了一声。

　　只见他胳膊流出绿色液体，惨白脸色瞬间转绿，身躯变细变圆，皮肤长出褶皱，骨骼拉伸变形——顷刻间化为原形，从瘦弱少年变成一棵能跳会动的树。

　　树后退几步，挥动枝条高声喊道：“霍队，您听我说！这女的偷我东西，我才给她点颜色看的，我真没准备对她做什么！”

　　徐真脱力地躺在地上，身上的束缚随着少年中枪消失，不幸目睹了少年化树的全过程，但她被用奇怪方式绑起来、直面少年深渊巨口时已经怕过了，此刻只惊奇地睁大眼睛——这真的是妖？！

　　传闻中，妖能化为人形，有诸多神奇能力。眼前这只显然相对低阶，连秒杀自己都办不到，何况现在又多了个能克制妖怪的“警察”做帮手，因此徐真惊奇过后，便立即反驳道：“箱子我都没打开，怎么偷你东西？倒是你，绑人还倒打一耙，要不要脸？”

　　树大叫：“你没偷，箱子里的棂气怎么少了！霍队，别被她装出来的样子骗了，她嘴里没一句实话！我才是受害人！”

　　徐真微妙地觉得自己的台词被抢了。

　　明明是自己被威胁被惊吓被恐吓，怎么在这怪物口中，他反而是弱势群体，开始告状？

　　茶香四溢的……这不会是茶树成精吧……

　　霍青山晃了下枪口，桑小梓立即后退两步，贴在了墙上。他收起枪，开口道：“她是个普通人，怎么偷你棂气？”

　　桑小梓立即叫道：“她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力气不可能这么大！“他被自己的话提醒，眼睛一亮：“霍队，她肯定是个没归属地的妖，胆大包天来您辖区偷东西！对，肯定是这样！您该收了她，给她点厉害看看！”

　　他扼腕叹息，如果霍青山晚来一刻，他咬上一口，现在就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了。

　　徐真敏锐地察觉“警察”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不确定道：“这年头力气大还有罪？”

　　徐真人长得高挑瘦弱，却有身和外形很不相符的怪力。从小到大，不少男孩想捡软柿子捏，全砸在她手里。若非周老头苦口婆心劝说，一个月后她更可能去体育大学报到，而非学什么计算机。

　　徐真暗叹这妖弱得离奇，实力不行也就算了，心理素质还差，打不过就泼脏水。

　　一个普通人，要怎么证明自己是个普通人呢——“要我出示从小到大的运动奖项么？”

　　桑小梓假装没听到徐真语气里的嘲讽，指着箱子叫道：“霍队，您不信自己看！中转站每月福利多少您也清楚，看看现在还剩多少！”

　　他简直是在哀鸣：“我每月最后这几天就靠这点福利了，还以为明天就能正常出门了！都提前约好李大爷下棋了！”

　　这话桑小梓没说谎。霍青山进村时，李大爷还让他这个“远方亲戚”给“侄子桑小梓”带话，说不着急下棋，让他养病要紧。

　　徐真无奈叹气，这妖为什么总说些下一秒就能拆穿的弱智谎话：“我都不知道‘零气’是什么，偷来干什么？好吧，就算我偷了，能藏在哪里？口袋？包？”

　　徐真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又取下迷你背包。动作间，突然想起背着箱子上山时，后背曾传来一阵热意，那热意一直在心口蔓延开来。

　　而那箱子——从驿站出来，到放上桑小梓家的桌子——温度始终很低。

　　或者……是冷极生寒？那她上山越走越轻快又是什么原因？

　　在“警察”靠近箱子时，徐真小心地后退了半步，她不知道“零气”是什么，但直觉被发现能吸收这东西，会有不妙的后果。

　　霍青山拿起箱子掂了掂，示意树站在旁边。确认对方做好准备后，他划开胶带，干净利落打开了箱子——和预估的差不多，箱中棂气少了五分之一。

　　封印解开，淡蓝色微光从箱中溢出，被瞬间张开的茂密树枝拢住，几息之间就被吞噬干净。

　　桑小梓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展了展枝条，叶片都更绿了几分。他向霍青山谄媚道：“霍队，我没说谎吧？她就是个小偷！您看怎么惩罚，要不——“他舔了舔舌头，“让我吃了算了……”

　　瞄到霍青山的眼神后，剩下的话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霍青山戴上特制眼镜，开始端详徐真。这是新款，据说准确率比旧款大幅提高，目前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镜片后，女孩看向自己的目光不闪不避，眼神满是疑惑。

　　霍青山收起眼镜，简单问了徐真几个问题。

　　徐真心脏砰砰只跳。她自认擅长察言观色，但这位气势逼人的“警察”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意味，让她无从判断自己有没有被发现，因此强撑着一份无辜模样，回答得越发小心。

　　取出箱子的时间在平台有记录，无法造假。徐真便在路线上给自己留余地，只说自己大概按照桑小梓给的地图走的，但中间可能走岔过，记不太清——麒麟山至今没被开发，想上山只能徒步，从山脚到小李村至少需要四小时，路线崎岖，记不住也正常。

　　说完后，一脸无辜的等待结果。

　　霍青山看着女孩，心中微妙的一动，给出了结论：“棂气丢失，应该是处理所的箱子封装出了问题。”

　　万能中转站官方声称，封印超过24小时才会失效，但处理所帮忙善后的棂气泄露事件不计其数，因此这并不算冤枉他们。

　　桑小梓心里有无数质疑，但看到霍青山的脸色后，他选择闭嘴，颇有些不服地拍打纸箱出气。

　　徐真擦掉手心的冷汗，松了口气。瞥见桑小梓在一旁枝条狂舞，她心中一跳——不是怕这树妖报复，而是突然想起：超过10小时了，她那笔高额订单，因超时自动关闭了！

　　她深吸了口气。为这笔服务费，她付了两百多打车费，爬了四个多小时山，还差点命丧妖口——没有比这更货真价实的血汗钱了！

　　更何况，还有孤儿院……

　　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