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良知即罪孽 ...

  •   台球室的灯光柔和地铺在墨绿色的桌面上,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角落里那瓶半空的威士忌的气味。

      帕里斯通俯身出杆。

      白球精准地撞向球堆,几颗球四散滚动,其中一颗缓缓滚入底袋。

      “运气不错。”帕里斯通直起身,端起放在一旁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小口。

      五条悟站在球桌另一侧,手里握着球杆,姿势有点生疏,这是他第一次打台球。

      “五条先生要试试吗?”帕里斯通放下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条悟走到白球前,俯身。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大脑正在分析球的角度、碰撞轨迹、旋转系数——

      他出杆。

      白球利落地撞向一颗蓝球,蓝球滚向底袋,进袋。

      白球停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正好可以打黑球。

      帕里斯通挑了挑眉。

      “第一次打?”

      “嗯。”

      “哦?”帕里斯通端起酒杯,靠在桌边,“这上手速度,不像新手。”

      五条悟绕过球桌,准备打黑球:“这种静止的球,比咒灵好打多了。”

      他俯身,出杆。他的动作很流畅,不像初学者那种生硬和犹豫。俯身的姿势标准得像个打了十年台球的老手,出杆稳定,力道控制精准。

      帕里斯通看着他把一杆打完,清空台面,然后放下球杆,拍了拍手。

      “还行吧?”五条悟推了推墨镜,下意识地勾起嘴角。

      “还行?”帕里斯通笑了,看起来更愉悦了,“你管这叫还行?”

      帕里斯通带着仿佛焊在脸上的笑意,然后朝五条悟举了举杯:“喝酒吗?”

      “不喝。”

      “烟呢?”

      “不抽。”

      帕里斯通笑得更开心了:“五条先生真是洁身自好。”

      五条悟直起身,把球杆杵在地上,双手抱臂看着帕里斯通。

      “我可是老师。要给学生做榜样的。怎么可能像你一样——”

      五条悟上下打量帕里斯通,酒红色的丝质衬衫敞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威士忌,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灯光下闪了闪。

      “堕落。”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很愉悦,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评价。

      帕里斯通放下酒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便利店买的薄荷糖。他取出一颗,丢进嘴里。

      然后他拿起酒杯,把剩下的白兰地一口喝完,含在嘴里,和薄荷糖一起慢慢咽下。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舔了舔嘴唇,发出邀请,“白兰地配便宜薄荷糖,很美味的。不试试吗?”

      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帕里斯通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金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自在的气息。

      帕里斯通也不介意,只是靠在桌边,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

      “说真的,要是我在你那个位置。”

      帕里斯通看似闲聊,实则眼睛亮起来:“我一定会非常愉悦。”

      “哦?”

      “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有那么多人害怕我、防备我、想制约我,”帕里斯通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美好的梦境,“我可以玩出很多有趣的点子。比如——”

      他竖起一根手指:“比如让御三家互相猜忌,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局里。先装作顺从,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一点点分化他们,让他们互相猜忌。再然后——”

      “够了。”

      五条悟打断他。

      声音不重,但空气突然安静了。

      帕里斯通看着他,笑容不变。

      “帕里斯通,”带上墨镜的五条悟看不出眼神,但语气很平也很沉重,“你那些有趣的点子,用到我学生身上试试。”

      “我会杀了你。”

      台球室的灯光还是那么柔和,威士忌的余香还在空气里飘荡,一切都和几秒钟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帕里斯通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更柔软,更真实,更像是一个人会有的表情。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的声音更轻了,像温柔的叹息,“你放心好了。”

      帕里斯通把空酒杯放回桌上,慢慢说:“我难得做一次好事,还挺新奇的。而且尼特罗会长在看着呢。”他说会长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依赖,更像是习惯了。

      五条悟没有接话。

      帕里斯通重新拿起球杆,走到球桌前,重新摆好球,俯身。白球击出开球,干脆利落。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咒灵来自人类的负面情绪,对吧?”

      “嗯。”

      “那在你看来,什么是罪孽?”

      五条悟靠在桌边,想了想回答:“嫉妒。贪婪。怨恨……这些吧。”

      帕里斯通直起身,转过身看他。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很常规的回答,但是五条先生,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罪孽,是良知。”

      五条悟的眉心一跳。

      帕里斯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空气里:

      “有了良知,人们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有了良知,人们才会后悔、自责、痛苦。”

      “有了良知,人们才会用罪孽这个词,去定义那些本不需要被定义的东西。”

      帕里斯通朝五条悟走近一步。

      “你看那些野兽,它们捕猎、杀戮、抢夺地盘,但它们没有罪孽感。它们只是活着。”

      又近一步。

      “那些没有良知的人也一样。他们伤害别人,玩弄人心,做尽坏事,但他们不觉得这是罪孽。他们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再近一步。

      他和五条悟之间只剩一米的距离。

      “所以五条先生,”帕里斯通轻声说,“嫉妒不是罪孽,贪婪不是罪孽,怨恨也不是罪孽。它们只是情绪,只是欲望,只是人性的一部分。”

      帕里斯通的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真正成为罪孽的,是那个告诉你这是错的的声音是良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看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看不出情绪。

      “你想说什么?”五条悟问。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轻松姿态。

      “没什么,”帕里斯通拿起酒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只是真心话。”

      帕里斯通靠在桌边,认真地看向五条悟:“我很幸运哦。”

      “幸运什么?”

      “幸运我没有良知。”

      他抬起手,对着灯光张开五指。露出那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腕。表盘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没有良知,又何来罪孽呢?”

      他转过头,看着五条悟,眼睛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期待的光:“当然了,如果五条先生因此生出了些许优越感,我也完全不介意。”

      “如果五条先生能抛弃良知,那就更好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我会玩得更开心的。”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台球桌边,拿起球杆。

      “帕里斯通。”

      “嗯?”

      “你少来这套诡辩。”

      他俯身,瞄准,出杆。

      一颗红球滚入底袋。

      五条悟直起身,用巧粉擦着杆头,看着帕里斯通:“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接受了自己那一套理论。”

      五条悟想起另一个曾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人也有一套理论。一套关于“大义”的理论。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帕里斯通不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纯粹的。

      帕里斯通和夏油不一样,夏油杰说大义的时候,是在说服自己。而帕里斯通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说服谁,也不是为了刺激谁。就是在陈述事实。良知是罪孽,没有良知所以没有罪孽。他是真的相信这个。

      帕里斯通没有否认。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五条悟,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更深了。

      “五条先生,你真的很敏锐。”

      “不是敏锐,是你根本就不想掩饰,”五条悟把球杆放回架上,“不过如果你觉得你那套歪理能影响我,那就试试吧。”

      五条悟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种“随便你怎么来我都接着”的从容。

      “我等着。”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大笑。他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五条先生,”他擦着眼角,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真的,真的太有趣了。”

      帕里斯通直起身,端起空酒杯,朝五条悟举了举:“好啊。那就试试。不过提前说好,如果我真的影响到你了,你不许后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良知即罪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