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记录》mominethy

2、引子 2 我

　　神国是当今最繁华的地区。
　　那儿有金子塑造的佛像，世上最高的酒楼，不会死的舞女，白玉做的桥——以及七日一现的太阳。
　　”诸位且听我说道，那梦中之乡啊......“
　　说书人戴着半边铁铸的面具，把那惊堂木一拍，点点碎影向他洒下，一杯一杯酒向他泼来，叫好声此起彼伏。
　　我想离开这儿。
　　可外头是寂静无声的夜，黑暗泥泞，束缚着人的四肢，挤压胸腔，好似要让肋骨扎破胸膛，再挖出一颗内里空无一物的心脏，来完成无穷无尽，无休无止地对世界的供养。
　　供养，供养，土地疯狂地汲取人类的血液，再慢慢换上繁复的新装，用嫣红的花朵点缀，脱掉厚重的皮，穿上子民的骨。
　　流干血的躯壳被哄抢，他们贪婪地享用逝者的皮囊——这是天赐的盛宴，神明的恩典。他们欢快地想。
　　供养，供养，天空吞噬意识，人类蚕食尸体——生命即是养料。
　　我曾见过倒挂在高处的人，鲜红从孔窍留出，被争抢着用碗接住，伴着泥土饮下。
　　他脸上始终带着欢愉的笑容，不知道自己献给世界的礼物被他人随意亵渎。
　　“空山此去一何在，满眼红花彼岸来——”
　　”空山此去——“
　　”彼岸来——“
　　歌女不知疲倦地歌唱，等到发不出声音的那日，客人会把她买下——行走于尘世的女子，是土地需要的祭品；美丽而安静的女子，可以细细剥了皮做衣裳，剔了骨做神牌，灵魂也不得安生——大师会为她撞上四十九天的钟。
　　而后，大街上敲锣打鼓，纸钱漫天，姑娘的血肉盛在碗里被宾客们分食，头颅取下披上红纱，成为不知是谁的新娘。
　　“此去万里了无音呀——且看那家郎快成才呦——”
　　穿着戏服的机器人不知出了什么故障，顶着凌乱的长发一头扑进我的怀里。
　　天上像是升起了太阳。
　　“郎君啊，快成才——”他大笑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