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源》公子黎卿

2、索命 零点。

　　零点。
　　庙主把玩着一个白色陶瓷瓶，脸上满是喜悦。今天的活动圆满成功，他刚清点完香火钱，并“拿”了自己的那一份分成，数目真是不小，这一切都靠着他手里的净病水。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凌晨三点半。
　　今晚的风很大，在窗外呼呼地吹，声音像是女子的哭泣。
　　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窗户上，嘭的一声，把正在沉浸把玩陶瓷瓶的庙主吓一激灵，他手中的瓶子差点没抓稳。被打扰了兴致，庙主烦躁起来，起身走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眼前的情景让他永生难忘，刚刚那点烦躁顿时被极度恐怖所取代。窗户外站着一个巨人观的红裙子女人，她此刻正趴在窗户上，凸出的眼球毫无生气，死死地盯着他。
　　庙主的腿立马就软了，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想开门逃跑，怎料越是慌乱，门越是开不利索。这时候，又响起砸玻璃的声音，庙主惊悚地回头，那个女人正举着双手，“嘭”一声巨响砸下来，玻璃应声而碎，庙主两眼翻白昏了过去。像他这种利用神明敛财的，最是藐视神明，因为他认为世上不可能有神明，神明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精神寄托。当然，世上不可能出现的还有鬼怪。如今，这恐怖的一幕迫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第二天，陈警官叫上一个同事去老赖头家附近蹲守。陆晓梅的假期已经结束，回去正平实验室上班了。
　　老赖头一晚上没回来，他们蹲守了半天，也不见人影，没办法，陈警官只能再次去查附近的监控，并叮嘱老赖头的邻居，若是看到他回来了，立即联系自己。
　　监控翻来覆去地看，发现一个可疑人物在王寡妇家附近的那条道上鬼鬼祟祟的，陈警官比对一下老赖头的照片，身形很像。那个人徘徊了两个多钟，然后才走出那个街道。再调出附近的监控，没有看到他出去。于是，陈警官决定再去王寡妇家看看。
　　陈警官到王寡妇家的时候，王女正在哄奶奶吃午饭，奶奶一边吃一边哼歌。王女见到来人，以为是有妈妈的消息了，急忙迎过来。
　　“老赖头昨天没有去观音庙，晚上也没回家，查了监控发现昨晚有个人在你家附近那条道徘徊，看着像老赖头，他昨晚有没有找你们？”陈警官在王女开口前问，王女摇摇头。
　　“嗯，那我们再走访一下附近的人。”
　　陈警官正打算走，奶奶重新哼起了歌。王女过去给她擦嘴，温柔地说：“奶奶，乖乖吃饭，等下再唱好吗？”随即，王女向陈警官解释：“奶奶脑子不好，自从妈妈失踪后，她的情况越来越差了。”
　　奶奶哼的那首歌让陈警官很熟悉，那是一首叫《好日子》的歌曲，老年人的最爱。
　　“怎么了？”王女看着停在原地的陈警官，疑惑地问。
　　陈警官摆手说：“没事。”
　　这时候奶奶拍起手来，含糊不清地说着，“唱歌……唱歌……”
　　老赖头的手机铃声就是《好日子》，陈警官出来后，前往对面那家问问。奶奶哼的歌正好给他提个醒，趁此间隙，他掏出手机再给老赖头打个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手机还是无人接听。
　　算了，陈警官带着同事踏入了对面家里的院子，熟练地跟主人家打招呼，然后问一些情况。他们正说着话，突然，王寡妇家响起一声尖叫。
　　“啊！！！”后面跟着大哭的声音，是王女！
　　陈警官条件反射般起身冲出去，手快速摸出藏在衣服下的枪。他刚到门口，就被从里面跑出来的王女撞上来。
　　“怎么回事？”陈警官将王女护在身后，同事握枪上前。
　　“妈妈！妈妈在里面！”王女似乎受到很大的惊吓，浑身颤抖。抓到关键词，陈警官把王女推到邻居大妈身边，跟同事持枪往屋里走去。
　　王女被吓坏了，邻居大妈心疼地扶着她，她才不至于站不住。王女朝两个警官喊道：“她在杂物房！还有老赖头！”
　　有了方向，两个警官急忙跑去屋后的杂物房。杂物房此时大开着门，它的位置太阳照不到，里面黑乎乎的。王女被吓成这样，难道是王寡妇被老赖头杀了？
　　杂物房挺大的，里面堆放了很多杂物，陈警官悄声走近门口，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个红裙子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里面的光线很差，根本看不清此时他们什么情况。
　　“老赖头！王翠！”陈警官喊一声，里面的两人都没任何反应。
　　同事查看一下周围，找到杂物房的灯开关。“嗒”一声，随着灯管亮起，两人彻底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王寡妇坐在窗边，那双突出的眼珠子“看”向大门口，肉眼可见的皮肉干枯贴骨，她周围掉落无数的蛆虫，蛆虫死了很多，还有的正在四处蠕动。
　　老赖头极度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他脸上，眼睛睁大，此刻，很多蛆虫已经钻进他的口鼻眼耳嘴。
　　地板上还有一大摊的水渍。
　　陈警官还好，那段诡异的录像都看过了，此时的场景没让他失态，不过还是让他心里犯悸。同事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普通民警，平时接触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纠纷，最多也就是打架斗殴，如今乍一看到这两具恐怖的尸体，让他有些腿软。那股腐败的味道浓烈冲天，同事一时没忍住，跑出去吐了。
　　现在，他们明白王女的恐惧了。
　　很快，在陈警官的呼叫下，来了更多的警察，他们封锁了现场，按部就班记录在册。
　　昨晚下了一场雨，杂物房后面是一条泥路，上面好几排杂乱的脚印，结合大开的窗户和两位死者脚底下的泥巴，他们都是从屋后爬窗进入的杂物房。看地板上的蛆虫生长情况，王寡妇死去多日了。至于为什么她突然出现在杂物房里不得而知。
　　王女哭了好久，才能正常回答警方的问话。她在陈警官离开后，突然听到杂物房那边有铃声传来，起初她以为是奶奶在唱歌或者幻听了，结果那个声音响了好几次，然后她就去杂物房看。一开门进去，看到那两具尸体，让这个仅十五岁的小姑娘吓坏了，然后就是陈警官后面来的情况。
　　那时候的铃声，就是陈警官正给老赖头打电话。
　　警方去了老赖头家，他家就一个八十岁的老父亲。经过问询，老赖头前几天突然让老父亲去表叔家住两天，他神色慌张，问他也不说什么事。清理老赖头的关系网，找到这几天跟他频繁联系的表叔。
　　老赖头借了表叔很多钱一直没还上，表叔来催的时候，老赖头信誓旦旦说过两天一定能还上，这个说辞他已经说了无数遍，表叔自然是不信的。前几天老赖头突然主动联系表叔，说让他老父亲过去住两天，为了还上钱，老赖头惹了点事，表叔知道，他肯定又去偷了，没办法同意了。
　　问了一圈，这段时间大家没被偷，只有王寡妇被偷了金戒指，被她抓了个正着。
　　很快，法医那边出了鉴定结果：王寡妇死于窒息，气管破损，脖子有指印，指印与老赖头的手指吻合。死亡时间估计是一周前，王寡妇失踪的那一天。
　　老赖头面部双眼瞪圆无法闭合，内部器官均有损伤，被吓死的，死亡时间就是发现他尸体的那天凌晨。
　　已经确定了两人的死因，但关于王寡妇池塘边的监控录像内容和怎么出现在杂物房的，以及之前还是巨人观的身体如今怎么变成了干尸，还是一团迷雾。为了避免恐慌，警方把这个档案封存了。
　　他们只简单对双方家属说明了他们的死因以及经过：老赖头以前几次摸进王寡妇家欲偷东西，知道王寡妇有个足金戒指，后面被表叔催债，他去偷金戒指被王寡妇抓现行，被揍一顿怀恨在心，于是找时机在杂物房掐死了王寡妇，抢走了她的金戒指，然后把尸体藏于杂物房最里面的大木箱（上面有老赖头的指纹和王寡妇的皮肤组织）。王女发现妈妈失踪报警，老赖头怕事发联系表叔送走老父亲，然后重返犯罪现场想转移尸体，还没有行动就被早起的王女抓到，后面再一次回去转移尸体，王寡妇的尸体放了三天，当下三伏天热得很，很快长了蛆虫，本就心虚害怕的老赖头被当场吓死。
　　杨老头的死鱼案因为王寡妇的死，以及那个诡异事件而不了了之，那个池塘暂时搁置了。陈警官给他申请了补助，可是不多，他还是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了，妻子张大娘去观音庙，为他去求净病水。但寺庙里的净病水已经在搞活动那天分完了，庙主又出了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