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云墨》泣芸墨

3、第 3 章 “你疯

　　“你疯了？！”郑懈猛的从一把由藤蔓构成的椅子上站起，胸膛起伏，“你知道，这会死多少人吗，整个文青省...不，整个青国的人都会死，这根本就不是救世！”

　　而奇怪的顾客依旧安坐于椅子上，面带微笑，“我知道。可正如你们『草根』的一些理想而言，这不是更好的结果吗，你们中，不妨也有抛弃少数人，佑护多数人的存在。就连你们...不也是吗？这个世界人的死亡，只是为了造就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你应该...明白这点的。”

　　“我们...没有...”郑懈一时间真的被这个疯子吓住了，颤颤巍巍的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些不确定。

　　奇怪的顾客照旧淡然开口，“你们『根柢』，用网困住『灾』，再放回他们的领地，可，住在他们领地周围的“少数人”，你们就不管了。”

　　“我...”郑懈哽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所以说啊，就算再正直的人，在面对大多数和少数时，你们总会更偏向大多数，可那些少数人也有亲朋，也有好友，也有爱人啊，他们就该配痛哭流涕吗？你说是吧，最正直的训灾师，预言家先生。”奇怪的顾客骨节分明的手将那一片花瓣推了回去，“选择加入我吧，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在下一个世界进入美好的未来。”

　　此刻的那一片花瓣，已经不再是逃命的工具，而是交易的加码，接下了，就意味着接受。

　　郑懈并未盲目相信，毕竟他也在自然管理局混了那么多年，如果还能被唬住，那就不是他了。

　　郑懈目光一凝，“我...到底该怎么相信你所说的那个未来...我们，真的有未来吗...或者说，我该怎么保证，你所说的那个美好的下一个世界会不会到来。”

　　夜风萧瑟，抚过他的发梢。他呆呆的望着夜幕，仿佛要通过那层黑色的幕布，穿过重重森林，看向那个可能不存在的未来。

　　“哦，我亲爱的预言家，那就请您看一看吧。”奇怪的顾客指尖的那片花瓣即刻充满了馥郁的光彩，蓝色的波纹在花瓣上荡漾，仿佛真正来到了那一片海。

　　“我希望在你看到最真实的未来后，你会选择...按照我的计划实行...” 奇怪的顾客再次将手中的花瓣向前推了推,缓缓起身,动作极轻，极缓，的行了个绅士礼,在夜色的晚风中,黑袍摇曳,缓缓离开了独属于郑懈的舞台。

　　“未...来吗。江...芸墨？”一片花瓣缓缓落下。未来...似乎无处不在。

　　......

　　“他妈的，小蓝子和老大是掉粪坑里了吗，现在...还没来。”小李子猛的把想要靠近他的『灾』锤开，“再不来网就要破了哎。”

　　“守不住了，就算他们来了也守不住,这次的灾基数太大了。”小林子抹了把脸颊上的血，浅蓝色的绷带也被染成了暗色。

　　“那怎么办啊。”小玉子灰头土脸的，箭矢也几乎射尽，只能从『灾』的身上拔出来，重复利用。

　　小林子抿了抿唇,逃这个字他始终说不出口,他们背后,是万万人啊。

　　“呃啊！”小玉子一个体力不支，被灾狠狠的撞了一下，犀利的牛角刺穿肩膀，刻骨铭心的疼痛直达心脏，鲜血瞬间从肩膀处流出，红色的裂纹从伤口处蔓延，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伤口处啃咬。

　　“没事吧。”小李子迅速开出一条路，浑身的血气让人感到发寒，小玉子的情况不容乐观。

　　“逃...吧。”老大冷冷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什么？”小林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树丛。

　　“逃吧，我们被包围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

　　黎明破晓，天边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白，山崖下面的救灾工作稳步进行着，而山崖上的『根柢』一群人，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黎明又破晓，但战友，却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小蓝子死了。

　　众人身前的火堆噼里啪啦，却再无一个乐呵呵为他添柴的人。

　　小李子和老大去找吃的，现在只剩下小林子和小玉子默默的坐在火堆前。哦，对了，还有一个被老大带回来，现在倒在一旁石头上的江云墨。

　　咦...我这是死了吗？怎么..还是热热的...

　　“醒了就干紧起来。”小林子平淡的声音敲碎沉沦的梦境。

　　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

　　江云墨缓缓睁开眼，一弯明月帷挂于夜幕，亮的晃眼，廖阔。为广远的大地增添了几分厚重。宛若陷入了索莫伊岛的极夜，而身前的一簇火堆散发出的淡淡的暖意，成为了黑夜中唯一的不冻港。

　　恍惚的月光下，小林子身穿束装，小玉子肩上缠着绷带，粉色的上衣被裁开，干练精简。

　　“哎，你别这么凶嘛，好歹是我们未来的队友。呃嘶——”小玉子说话的时候激烈了一点，伤口被牵扯的又渗出了丝丝血迹，疼的她倒吸凉气。

　　“你别乱动，等会去集市你血就止住了，现在先忍忍。”小林子看了小玉子一眼，有些无语的说道。

　　江云墨思绪混乱，缓缓爬起身，冰凉的石板刺的他一激灵，也清醒了几分，“这...是哪？”

　　小林子终于得空，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这里还是文青省。”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是谁？”江云墨并没有回答小林子的问题。

　　“我们是『根柢』，也是植物觉醒者。 ”小玉子抢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伸出一根食指俏皮的说，“要论高级点的话，就是『绿行』”

　　“什么觉醒者？”江雨墨满头雾水，凭着他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来看，他这是...遇到邪教徒了？

　　他的眼睛清明了几分，“什么觉醒者，现在是法制社会，信不信我举报你们聚众搞邪教啊？”

　　“你这样跟他说，他肯定不信啊。”小林子摇了摇头，微微叹口气。

　　“那要怎么和他说嘛。”小玉子也有些气馁，她是整个根柢团队里面最晚加入的一个，自然没有经验。

　　“你们在这一唱一喝什么呢？” 江云墨被忽视感到有些不爽，“你们这是信教信傻了。”

　　“你看，他这样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如果真像你说一下他就同意了，相信了，那才该去看脑子。”小林子指着江云墨说了两句，随后揉了揉小玉子的脑袋，“我来吧。老大回来看到我们没说好，也会生气的。”

　　“好吧。没办法逗他玩儿了。”小玉子嘟嘟囔囔了两句，可还是拱手推给了小林子。

　　“请...思念我吧。”

　　江云墨彻底有些不耐烦了，他的家人说不定还埋在那片废墟之下，他不想和这群邪教徒掰扯，猛的从石板上站起，兴许是久坐，腿竟然有些发软。

　　咦，不对啊，怎么还有滞空感？

　　无数三色堇在数秒之内破土而出，绿色的枝丫攀上江云墨的小腿，顺势向上生长，总时间不超过十秒。

　　“我...我去！”江云墨震惊的不禁爆出了粗口。

　　可不过刹那，那片充满生命力的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刚攀上江云墨的身体的那一片花海根本就不存在。

　　他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嘶，是痛的，“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Bingo，答错了，这里就是现实哦⊙?⊙！”小玉子晃晃脚，比出了一个对的手势，一脸稚气的笑。

　　“一开始的我也很难相信,不过...习惯就好。现在你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小林子一摊手，看起来有些无奈。

　　江云墨的世界观正在飞速重建中，他很难相信这一切，可真实的触感和肌理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就是在现实中发生的。

　　“喂喂，小林子，你不会把他吓傻了吧。”小玉子嘟着嘴，似乎因为玩物没有活力感到不爽。

　　“总得给人家一个适应时间吧。”小林子再次转头看向江云墨，“现在你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江云墨已经重新跌坐回了那块石板，半晌没有说话，看起来他还需要时间。

　　可是时间一直都是一个很宝贵的东西，他们早就没了。

　　小林子淡漠开口，“大约三百年前，人类过于破坏自然，砍伐树木，排放污水，明明在地球上的时间从整体上来看 不过一息，却对生态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破坏。于是，自然界催生出了一种怪物，掌握着自然灾害的能力，我们将这些生物称为『灾』。『灾』呢也分为很多种，比如说有掌握地震的，海啸的，瘟疫的等等。”

　　“所以说，这次百新街的地震，不是自然现象。”江云墨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些苦涩，还没有从世界观刷新的状态中缓过来。

　　小玉子一副见到优生的表情，比了个打钩的手势，“没错，目前所发生的一切自然灾害都是『灾』导致的。这些『灾』会主动攻击，在最初的十年间，人类的文明被大自然的怒火弄得几乎断层。但是呢，或许是大自然觉得人类还有一点希望吧，出现了第一位『绿行』，也就是植物觉醒者，而TA也构建成了现在的自然管理局，用于管理觉醒者们。我们可以掌握植物的力量，但当然是有限的。所以呢我们可以在不断的进修中进一步的掌握植物的力量，掌握的程度分为八个境界，分别是一到八尽。”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现在算是觉醒了植物...吗？”江云墨已经完全带入了这个世界观。

　　“当然。”小林子挥了挥手，“把你的手伸出来。”

　　江云墨将信将疑的伸出了他的素白的手。而他左手腕的内侧，赫然出现了一个由绿色线条绘制成的奇怪图案，“咦？”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东西。

　　“这就是『绿行』的标志。我们一般称呼他为怪文。每个人的怪文是不一样的，就比如我的，和你的完全不一样。”小林子说着也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小玉子有样学样。

　　“那你们所说的『根柢』是什么意思？”江云墨现在已经有些隐隐感觉到这群人好像...不是很正经。

　　“咳咳。”小玉子撇了小林子两眼。小林子满脸嫌弃，“真的要做那个动作吗。”

　　“这可是传统。”随后小玉子还做了个鼓励的手势，“加油。”

　　小林子翻了个白眼，可还是老老实实的拿出了他那柄匕首，横在胸前，像是一架没有感情的木偶，“小林子，植物三色堇，沉思，请思念我吧。”

　　小玉子倒是怡然自得，拿出了她那把由树枝构成的弓箭，可惜因为她肩膀上的伤不能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小玉子，植物满天星，思恋，关怀和配角。”

　　小林子刚喊完那个可耻的口号便放下了动作，脸上青筋横跳，“这也算是我们俩的一个自我介绍，前面是名字，后面是觉醒的植物，最后就是植物的寓意，也和能力挂钩。” 他把那柄匕首仔仔细细的挂回腰间，“至于『根柢』，你可以理解为自然管理局之下，被通缉的民间组织之一，我们自发聚集，绞杀，防护，或者驱赶『灾』。”

　　“那自然管理局为什么不做你们这些事儿，还要通缉你们？”话才出口到一半，江云墨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冒昧，扯了扯嘴角，“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是我乱... ”

　　“没事。”小玉子沉声将他打断，表情稍微严肃了些，“因为...那群狗妈养的，不想管了。”

　　小林子替她将这件事情的原委补充完整，“在这一任的局长上任之后，觉醒者的人数大幅减少，能力...也变弱了很多。于是他们就大赦天下，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灾』了，欺骗了所有的觉醒者，告诉他们现在所存有的自然灾害，都是正常现象。在300年的争端中，人们早就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正常』，所以就怡然的享受着这一份『和平』。”

　　江云墨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但是你们这一小部分人知道了真相，于是就自发组织起来，用最好的力量对抗着『灾』？。”

　　“没错。小玉子的父母，也就是在『灾』的手下...当时她已经觉醒了，她的父母也是觉醒者，于是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她上前去反抗，却被塞了一大笔封口费，告诉她不要传出去。”小林子自嘲的笑了笑，“这也算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吧。”

　　江云墨看着二人受伤的神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低声喃喃了两句，“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小玉子把头仰起，她早就放下了，笑的烂漫，此时正当日出，天边被染成了一大块橘子味汽水，“一切都过去了。”

　　小林子也在这个时候向江云墨伸出了手，“你愿意 ...加入我们吗？对抗那万古长夜，守护那一隅窗台，成为沉沦世界里唯一的清醒，随我们，一起颠覆这个世界。”阳光打在小林子细长的手上，驱散了森林里的黑暗，模糊了他与光的界限。

　　江云墨抬头对上他那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光，是无比的坚定，仿佛在大海里漂泊的人找到了那唯一的浮木。

　　“我...”他不禁觉得喉头有些酸涩,这一切来的都太快,太快了。将他这18年的人生分成两块,一半为着所谓的幸福生活努力,另一半就在那伸出的手上，根本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决策的时间。

　　他现在已经18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以奔向自己梦寐以求的未来了。寒窗苦读12载，数不清的练习卷,练习册,被翻烂的书籍,无数个点灯的夜晚,为墙刷上白漆。他想上青大。

　　可现在，他要在青大，和那个虚无缥缈的人生中选一个。他选...

　　“对不起...我不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