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吧，未生》笠冬

3、第三章 初阳 如果，当时

　　刘警官接了儿子回到家里，立马张罗着晚饭。
　　“想吃什么？”她微笑着望着倚在门框上看她忙碌的儿子，他的脸在灯光的暗影中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能从儿子明亮的双眸中感受到淡淡的忧伤，她不免有些心疼。“先休息一下吧，吃完饭再做功课。”她把两颗西红柿扔进水盆里，利索地洗了，去了蒂，切着小块。
　　“妈。”初阳犹豫着开口了。
　　“嗯？”
　　“你今晚怎么不加班了，是不是有未生的消息了？”
　　“哦。”她切菜的手顿了顿，“还…没有。”她有一点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她知道此刻他一定很失落。而儿子的失落原自他们办事不利。
　　“看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回来给你做顿饭。”
　　“还需要我提供什么消息吗？”
　　和校门口的家长们“口传心授”中一样，那女孩儿丢失的前两天确实被班主任训了一顿，而当时的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班主任，未生，还有帮老师批试卷的初阳。因此，他作为唯一的目击者，也接受了传话。训斥事件地起因很简单：孔晓文在自习课上看闲书。
　　“目前不用”她温柔地回答儿子。
　　“哦。”说着，儿子将一碗打好的鸡蛋放在她面前，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放下菜刀，认真地看着他“相信妈妈，好吗？”他点点头，想安慰一下妈妈，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妈妈，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可是未生确实还没有找到呀。或者说，没事的，很多人口失踪案，都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可是，这像什么话呀，自己听了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他不想未生回来吗？不，他比谁都想。
　　“外面有水果。”
　　妈妈关切地示意着他，他只好点点头，出去了。
　　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水果，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次的问话，那是他第一次以目击证人的身份踏入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大门…
　　“她当时在看什么书？”陈叔叔一改往日和蔼可亲的模样，此刻的他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别具魅力，使得他的形象在初阳的心中又高大了几分。
　　那单调的房间促使他的内心更加平静。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他沉着地说。
　　“她常看这类书吗？”
　　“她什么书都看。”
　　“哦？”陈警官停顿了下，又问道“李老师就是拿这本书砸了未生的头，是吗？”
　　“是的。”
　　“未生反应很激烈吗？现场有过争斗吗？”
　　他深呼吸了一下“相反，她一言不发。”
　　她一言不发，也不去整理凌乱的头发，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洒落出来，听不见她抽泣的声音，她只是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低着头，低着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少顷，耳光迎面飞来，代替老师手掌的，也是那本《罪与罚》。
　　“未生被留下罚站，我批完卷子就回去了。第二天家里帮她请了病假，又隔了一天，也就是昨天，她就消失了……”
　　出了审讯室，又出了警局，他还一直恍惚着，觉得这一切都是梦，模糊不定的，荒诞的梦，他曾经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踏入这扇大门，更没想到踏入这扇大门是因为她。此刻，他也深深地低下头，如同刚挨罚时的未生一样。如果，当时他能站出来为她说句话，或者过后找机会安慰她，会不会就是不同结局？她是这么乖的一个女生，怎么会消失，怎么会离家出走，她一定是被人骗了，要不就是被人拐了去…她现在在哪里，会有什么不测，她还…活着吗？想到这里，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一定是一场梦，老天爷在戏耍他，明天一进教室肯定能看见她，她总喜欢早早地到学校，那时她一定已经趴在桌子上翻看她的小说了，让长长的马尾自由的散在一侧，当注意到他走进教室了就立马坐直身子，傲慢的小脸微微仰起，灵巧地马尾又流淌在她小小的肩背上，如果这是真的，他会立马拥抱她，不顾别人的眼光，旁若无人的相拥。骂一句“装什么？”再说一句“对不起。”
　　“在想什么？”刘警官将两盘菜摆到餐桌上，时冉见状，忙帮妈妈摆好碗筷“没想什么。”刘警官疑惑的看着儿子，屋里就他们母子二人，她能明显感受到儿子的痛苦，上次审问结束后陈警官叮嘱她说，小时一定还知道些什么，让她回来跟儿子多沟通。看儿子这几天的状态，想来是了。于是她试探着问道“在想未生的事？”
　　是呀，未生，他家不知从哪一天起，生活中全是未生。初阳转过脸去，余光中他看到初中时的毕业照安静地挂在墙上，照片上，他就站在她身后，他们两个的脸上映着灿烂的阳光…
　　初阳依稀记得，幼时全班一起参加野外实践活动，大家在上山野炊时发现了一只躺在路边的小鸟，大家都以为小鸟死了，可这是有个女孩高声说，它只是醉了，它一定是误吃了可以醉倒人的浆果。大家都笑话她，看着她把小鸟捧到树荫下，没成想，等我们野炊完，小鸟果然醒了，喝了几口她留下的水，飞走了。同学们都很吃惊，她认真地一脸不解地问，你们小时候没读过故事书吗？也许小鸟只是中暑了，但她如何会联想到醉倒人的浆果。
　　她真是一个奇妙的女孩，身上总是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时光带他慢慢翻阅着她，她读过好多书，知道好多故事啊！一首七律，她只读一遍就背过了。她画画竟然这么厉害…她画过初阳，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在阳光下冲着自己笑的样子；吃着雪糕，抬手遮挡太阳的样子；认真写作业的样子，踢球的样子…一张又一张…小初阳也很喜欢，让妈妈帮忙裱装起来。刘警官接过画，上面的儿子正笑着向自己递一支雪糕…臭小子，给班里女同学买雪糕了吧，都不给老妈买。刘警官很尊重他们之间的这种懵懵懂懂的情谊，懂得这种感情的珍贵，会小心地帮儿子把收到的画一张张仔细裱好，慢慢地，他们初中毕业了，但忘记了从什么时候起，儿子再也没拿回画来。她问儿子原因，儿子却什么也不说。
　　她就不理我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再好好学习，课上开始贪睡。初阳轻轻呼一口气，心里认真地想“她本考可以不上一中的，考不上，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