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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生 “神官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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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紧了紧绳头,打了个死结。
面前的五人被一根临时搓就的稻草绳,像捆柴火一样牢牢的捆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他们浑身湿透,头发上和脸上还带着寒冰化去后的水珠。
“好啦,”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灰尘。“都捆紧了。”
陆清夜蹲在石台边,修长的手指虚悬在残留的阵法之上,一丝冰蓝色的光在他指尖萦绕,细致地捕捉阵法上残留的能量痕迹。
“说吧,”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这阵法从何而来?还有那‘神官大人’又是何人?”
老者嘴唇哆嗦着,眼神有些闪躲,似乎还在犹豫。
“不开口是吗?”陆清夜摇着白玉扇缓缓走了过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阵阵寒气,眸底凝着满满的杀意。“幽都刑狱,专治冥顽不灵。”
“我说!我说!……”那斗篷人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浑身剧颤,语无伦次的开始交代。
他自称许秋,原是附近镇上药铺的一名伙计。二十岁那年听得说书人讲起那海外仙山、长生不老的故事,从此便开始痴迷仙道,渴望长生不老。遂抛妻弃子,四处寻访名师。无奈他资质平庸,心浮气躁,又耐不住清修寂寞,屡屡被逐。大半光阴蹉跎,钱财散尽,一事无成。只能回到乡间继续以采卖草药为生。
可随着年纪见长,心中对长生的执念却愈发执着,对死亡的恐惧也愈发强烈。
在三年前的谷雨后一个深夜,他忽然梦见满屋金光,一位身姿高大、浑身被金光笼罩的‘神官’徐徐降临,称其‘诚心求道,其志可悯’,特来点化。并赐予阵法图纸两张和灰白‘骨珠’一枚。‘神官’还言‘需寻得一处阴气极佳之地,以此珠为引,阵法为辅,汲取百人生魂炼化,便可褪去凡胎,得道成仙’。
得到“点化”的许秋如获至宝,靠着采药时对周边山林的熟悉,找到了王家村后的这片山林。暗中还以“长生”为饵,诱惑了四个同样心怀妄念之人成为他的手下。从那时起,几人便偷偷依照图纸布置阵法。
大约一年前,阵法初成,开始引动微量阴气时,惊动了一只山里修炼的蔓妖。她贪图‘骨珠’汇聚的阴气,便与之交易,她捕人,许秋抽魂,尸体归她便与之达成交易。蔓妖利用自身操控植物,捕捉进山活人,许秋负责用“骨珠”抽取生魂,剩下的躯壳则丢给蔓妖作为“养分”吸收,待“骨珠”圆满炼化,共享阴气。
几个月前,这地下核心阵法终于布置完成,他们便开始了捕捉行动,“骨珠”不断吸收生魂,力量越来越大,而“阴蚀阵”因为“骨珠”的加持,使得山间弥漫的“阴蚀之气”浓度急剧上升,范围也逐渐增加,更好地遮掩了他们的踪迹。
“没了?”临渊叉着腰,疑惑地盯着他。
“没,没了……就这些……”许秋心虚的低下了头,偷偷瞟了瞟旁边的陆清夜。
“你那位‘神官’大人,”临渊蹲下,与他平视,平静的问道,“难道没告诉你,这阵法可不是长生之法……”
许秋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什么?”
“什么‘阴蚀转灵大阵’?什么‘汲生养灵阵’?这俩不过是古阵法中的‘阴蚀阵’和‘汲生阵’……只有霸道无比的抽取之力,绝无转化升华之功,用它们求长生,无异于饮鸩止渴,最终也只会被反噬,吸干一切,成为阵法的一部分。”临渊语气中带着嘲弄。
“啊?那……‘神官’大人明明说……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许秋如遭雷击,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那‘神官’大人是何模样?之后如何联系?”临渊仔细看着他眼底的惊慌,探查他话语中的真伪。
“……看不清‘神官’大人的面容……也未曾再次入梦,只是每次打坐时,能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指示,灵符也是醒来在枕边发现的……”许秋眼神涣散,几近崩溃。
“隐匿得倒是干净。”临渊起身,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行。”陆清夜听完,未置可否。他“唰”地合拢白玉扇,随着许秋无人轻轻一挥,一阵微风飘来,几人眼皮一耷,沉沉睡去。
“此地之事已了,犯人与孩童交由官府处置即可。”陆清夜将白玉扇和骨珠没入袖中,“我带‘骨珠’和蔓妖回……回去处理。”
陆清夜扫了一眼昏迷的许秋等人和孩童,又深深看了临渊一眼。“你既能破阵救人,想必也能将他们带下山去。”
临渊一愣,指着自己。“我吗?”
“对了,”陆清夜已转身欲走,却又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仿佛随口问起一般。“你是怎么突然醒来的……”
临渊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些许茫然,挠了挠头,“怎么醒的?这我也不知道……好像……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进来,像是……冬季晒太阳的感觉,然后就醒了。”
(醒来不仅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能使出破阵之法,这枷锁也平静了。)
(难道是因为“锁魂链”接受到了陆清夜的神力?)
陆清夜静默了一瞬。
“行。”
只留下一个字,身影便化作一缕青光向甬道外飞去。
等临渊再抬头已不见他的踪迹。
(这小子,越发冷漠了。)
临渊望着空荡荡的甬道,摇头苦笑。
“好吧,那就交给我了……”他回头看着睡了一地的小孩和这几个“始作俑者”,皱紧了眉头。
幽都,察查司正殿内——
陆清夜已换回那身象征权责的玄色巡查使官袍,冷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肃。
“司主,事情经过便是如此,蔓妖已送入阴律司,此为邪阵核心之物‘骨珠’……”他隐去关于“少年青山”的部分,将其他事一五一十陈述了一遍。末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以寒冰之力暂时封存的木盒,盒内正是那枚碎裂的骨珠。
“做的很好,清夜”察查司主崔牧高坐于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轻招,无形的力量托着木盒轻飘飘的飞到了他掌中。
“竟以此邪物残害百条性命,实乃罪不容诛。此物煞气深重,交由本座亲自处置便可。辛苦你了,下去吧。”他微微颔首,将木盒置于案边。
“是。属下告退。”陆清夜依礼一揖,旋即转身,稳步向殿外走去。
此时在他心中有几个疑惑需要解开。
其一,在探查牢房旁边和石台旁边的符文时,在那里面感受到了幽都高层的气息,此事难道与哪位“神官”有关?
其二,便是那王家村自称“青山”的少年。如此年轻便能将“守元阵”使得如此之好,还识得远古阵法,还能在“白霜”的“睡意”中这么快醒来……太多巧合,便是最大的疑点。
还有他埋藏心底的怀疑,师父临渊,消失这么久了,竟然一点点的线索都没有。司主与众人皆言其神殒,可他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在质疑。师父“天生神体”,怎么如此轻易地湮灭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