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星夜航》粉色合声

19、新天地

　　五一假期之后，林煦延迟了返校的计划，一人回了黔城，辞了银行的工作，回康城。她在宋青的指导下和房东协商，扣了按个月的房租退了押金。
　　离开黔城时，宋青在上班，她在微信上跟她道别，约定以后如果去康城一定联系她。
　　林煦回到学校尽心毕业答辩。
　　答辩结束后和导师组的师弟师妹聚餐。
　　餐桌上导师听到她打算回康城继续工作，介绍了一个朋友的公司给她。
　　林煦投了简历，很快收到了面试通知。
　　同时，她也开始主动联系之前实习公司的同事、同学，甚至鼓起勇气给班长周茂发了消息，询问是否有内推机会。周茂很快回复，给了她两家大厂的内推码，还附上了一些面试建议。
　　那段时间，她白天面试，晚上刷题、改简历，忙得脚不沾地。但奇怪的是，那种在黔城时如影随形的憋闷和无力感，反而渐渐消散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夺回对生活的掌控权。
　　最终，她拿到了三家公司的offer，选择了薪资和发展前景最好的那一家。年薪的数字，让她在签下名字时，手微微发抖，那不仅仅是一个价格，更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是她可以凭自己站稳脚跟的证明。
　　这次她没有着急入职，和室友们一起坐通宵的火车去青岛看了海。五月的金沙滩像画报一样漂亮。几个女孩在沙滩上奔跑、大笑，用相机定格了最后的青涩时光。海风吹在脸上，咸涩而自由。
　　六月底，陈言南下深圳，朱园园北上回乡，林煦和黄颖在高新区合租了一个两居室，又做起了室友。
　　七月初的入职培训上，林煦和一群同龄人一起接受企业文化的洗礼。他们来自相似的背景，对未来充满期待又略带忐忑。林煦很快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最终，她所在的小组获得了“最佳团队”的荣誉。当她接过那个小小的奖杯时，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扎实的成就感。
　　进入新业务事业部后，工作忙碌而充实。她终于可以接触前沿的项目，写有挑战的代码，和优秀的同事碰撞想法。每个月的工资到账，看着银行卡里增长的数字，她会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她开始学着规划，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用来提升生活品质，一部分给家人买东西。
　　第一个月的工资，她给爷爷奶奶买了恒温泡脚桶和按摩椅。给林华买了一套抗老的护肤品，给周健买了一个肩颈按摩仪。给林晗的则是红包，支持她买喜欢的周边。东西寄出去后，林华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哽咽，只反复说“你自己留着用，别乱花钱”。林煦握着电话，第一次没有感到烦躁或刺痛，只是平静地说：“我有钱，这是我自己挣的。你们用着好就行。”
　　周末，她和黄颖一起逛街。在一家精品店，她看到一件白绿配色的T恤，莫名觉得适合祝游冬，她想如果他们还在一起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买下给他当礼物。黄颖调侃她是不是想复合了。林煦笑笑，挽上她的胳膊去买奶茶。
　　在另一家店，她看到一个很大的、表情很拽的毛绒小猫玩偶，抱着摸了摸。黄颖凑过来说：“喜欢就拿下啊。”
　　林煦松开手，习惯性地算计：“算了，这么大，到时候咱们要是想搬家，它就是一件负担。”
　　黄颖把小猫玩偶塞进她的怀里，拉着林煦往收银台走。“咱们以前是穷，是得算计。买件衣服都得想‘这钱够我吃几天饭’。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工资卡是我看着填的，咱们租的房子合同签了一年，所以一年之内，这只猫都不会是‘搬家负担’。它顶多是‘需要多占你半个行李箱空间的小伙伴’。”
　　“今天本导师就教你职场第一课之外的附加课，”黄颖戳戳她的腰，示意她赶快扫码，“学会为自己的‘单纯喜欢’买单，是成为真正成年人的重要标志。不然你赚那么多钱干嘛？”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黄颖把装着玩偶的袋子塞进林煦手里。
　　“喏，你的‘搬家负担’。欢迎来到‘可以稍微任性一点’的新人生阶段。”
　　林煦抱着袋子，看着里面那只傻笑着的小猫，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难过，是一种……被轻轻推了一把的触动。
　　“谢谢你，黄老师。”她略带调侃地说。
　　“不客气，林同学。”黄颖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奶茶我请。庆祝你终于买了件……完全没用的好东西。”
　　两人走出精品店，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奶茶店飘来的甜香。林煦抱紧了手里的袋子。
　　小猫玩偶软软地贴着胸口。
　　也许，学着去拥有一些“无用却可爱”的东西，正是她学习如何真正“拥有”自己人生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居然是从一只傻笑着的毛绒猫开始的。
　　再收到祝游冬的消息，已是过年。
　　赵跃休探亲假，林煦请了年假回家，照例陪他去爬山，往年的三人行变成了两人行，林煦假装不经意的提起祝游冬怎么没来。
　　赵跃说：“近两年怕是见不到他了，他被公司派去德国进修了。”
　　林煦愣了愣。她原以为祝游冬会放弃黔城的工作去北城，没想到他留了下来，还走得更远。
　　后来在赵跃的转述中拼凑出一些片段：祝游冬在黔城工作得很拼，参与了一个关键技术项目，表现突出。冯东很赏识他，恰好集团有个与德国合作方的长期培训名额，就推荐了他。据说祝游冬自己也很犹豫，但冯东劝他，这机会不仅能学技术，对未来发展也至关重要。
　　祝蓉起初强烈反对儿子留在黔城还托人想用关系让黔城的单位不要接收他，但是祝游冬说要是他不能留下，他就离开这个行业，祝蓉才罢休。
　　林煦听到不免鼻酸，赵跃看着开玩笑说：“你可别哭，我们虽然是好朋友，但我可不能给你擦眼泪，我是有主的”
　　林煦瘪瘪嘴，忍住了眼泪。

　　大年三十，一家人等着二姨一家来吃年夜饭。林煦坐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朱园园发了全家在海南过年的照片，阳光沙滩，热闹得很。
　　周茂在澳洲，那边正是盛夏，他们一家人在夏天里过年。
　　陈言分享了一段街头舞狮的视频，红彤彤的，年味十足。
　　黄颖大概被催婚催得头疼，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图片，只配了三个白眼的表情。
　　往下滑，她看见了祝游冬的动态。
　　没有配文，只有两张图：一盘饺子，几只红酒杯。背景是欧式的窗框，窗外天色将暗未暗。
　　她看了几秒，然后滑了过去。
　　窗外传来鞭炮声，零零星星的，像在提醒着什么，又像只是寻常的背景音。
　　年夜饭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奶奶在喊她摆碗筷。
　　饭后，二姨家的小妹妹和林晗去买了些烟花回来。她们三个人都分到了一把，二姨夫被唠叨得烦了，站在院子里拿打火机给他们点烟花。
　　林华则拿着手机给他们拍视频。
　　晚上睡觉前，林煦刷到了林华的社交账号。视频里，镜头有些晃动，却始终跟随着她和林晗、还有小表妹的身影。烟花的光亮一次次映亮她们笑着的脸，而她发现自己正站在画面的中央。
　　她放下手机，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的、远处路灯的微光。偶尔还有极遥远的、闷闷的鞭炮声传来，像是这个夜晚最后的余韵。被褥蓬松，散发着白日里晒过的、干净暖融的气息。身体沉进这份安宁里，日间的喧嚣与人声渐渐退潮，意识变得模糊而柔软。
　　就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段遥远而鲜亮的记忆，毫无预兆地、轻轻地浮现出来：那是某个早已记不清年份的春节，冷冽而清新的空气，呵气成霜。
　　她和两个玩伴，裹着崭新而鲜艳的棉袄，像三只圆滚滚的小熊，蹲在厚厚的、洁白无瑕的雪地里。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却无比认真地争论着，雪人那张滑稽的圆脸上，该用鲜红的辣椒，还是橙黄的胡萝卜，来当作它微笑的嘴巴。
　　梦里没有寒意，只有明晃晃的色彩，嘴里哈出的白气，以及那种单纯、饱满、固执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