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清》梅露达尔

3、误会解开了

　　天空竞技场高层，一间私密性极高的训练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念气碰撞后的细微焦灼感，并非生死相搏，更像是一种昂贵的高规格的陪练。西索甩了甩手腕，几缕汗湿的红发贴在额角，脸上带着餍足又意犹未尽的神色。伊尔迷站在他对面，呼吸平稳，只是黑色的衣襟微微凌乱。

　　“今天就到这里吧，”伊尔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你的战斗状态维持训练效果评估，比上次提升了约百分之七。不过，过度追求濒危感模拟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长期看对神经系统损耗过大，性价比不高。”

　　西索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轻佻的笑声回应。他慢慢直起身，金色眼眸里的玩味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某种更坚硬更纯粹的东西。他擦去嘴角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血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伊尔迷，我们来一场真正的死斗吧。”

　　不是疑问，不是邀请，更像是一个宣告。

　　伊尔迷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真正的？我们刚才的模拟训练强度，已经接近真实高危战斗的百分之八十三。再提高，伤亡风险会指数级上升，不符合训练安全边际。”

　　“不是训练哦，”西索走近一步，气息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是死斗，一方彻底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的那种。就像你对任务目标做的那样，干净利落的停止。”

　　训练室明亮的灯光照在西索脸上，那里没有疯狂，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的渴望。伊尔迷的黑眸对上了那金色，他第一次没有试图从中解读谈判筹码、心理施压或变化系的夸张表演。

　　他看了很久，像在解析一段无法理解的复杂密码。

　　“死斗，”伊尔迷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意味着一方会死。对吗？”

　　“当然~”西索微笑，舌尖舔过牙齿，“这才是最迷人的部分，不是吗？所有保留都消失，生命在刀尖上燃烧殆尽的光芒。”

　　“你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实际利益，”伊尔迷继续说，逻辑链条开始运转，“名誉？死人是没有名誉的。金钱？你付钱给我杀你？或者我付钱给你杀我？这不符合交易基础。变强？死亡终结一切进步可能性。排除威胁？我对你并无实质威胁，你对我亦然。”他逐一列举，每一条都坚实冰冷，堵死了所有合理的动机。

　　西索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伊尔迷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疯狂的愉悦:“利益？伊尔迷，战斗本身的愉悦，刀锋切开皮肤、念压碾碎骨骼，在死亡边缘窥见对方和自己全部潜能的瞬间……那就是最大的好处啊。比任何金钱、权力甚至生命本身，都更甜美。”

　　伊尔迷沉默了。更长久的沉默。他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索，试图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但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的为毁灭和绽放而存在的狂热。

　　无法理解。

　　最终，所有思考归于这个简单的结论。

　　“我无法理解，”伊尔迷的语气是真的困惑，“你的行为逻辑，缺少可持续的收益基点。追求这种一次性不可逆且毫无外部回报的愉悦，是低效且不理性的。”

　　西索看着伊尔迷那双总是冷静计算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迷茫的空白。这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让西索感到兴奋。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一个他观察了很久，但从未真正开口证实的问题。

　　伊尔迷对奇犽的执着……真的是出于哥哥的关心，或者家族执行者的责任吗？

　　还是说，就像自己追求死斗的愉悦一样，伊尔迷追求的，只是掌控本身？奇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揍敌客未来王牌的符号，掌控他，就等于掌控了家族未来的某种重要权重，为自己谋取更稳固的地位和话语权？

　　所以奇犽逃跑，他并不焦虑失去弟弟，而是确信资产会回流？所以他的控制，并非基于情感，而是基于利益？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西索的心头，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和更炽热的探究欲。他看着眼前似乎因“无法理解无利益死斗”而逻辑受挫的伊尔迷，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也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合作者。

　　西索没有把猜测说出口。有些果实，要等它自己熟透坠落，品尝起来才最够味。他只是让笑容重新变得轻松而富有粘性。

　　“不理解也没关系哦，伊尔迷~”他轻快地说，仿佛刚才提出死斗的人不是他，“我们可以继续按你的方式来，训练。直到某一天，或许你突然就理解了也说不定呢？”

　　“好的。下次训练时间照旧。费用按标准结算。”伊尔迷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背对着西索，罕见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却隐约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理解不能。

　　“……你那种愉悦，很没道理，西索。”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

　　西索独自留在训练室，缓缓抬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不是恐惧，而是亢奋。他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笑了。

　　“没道理吗？或许吧。但伊尔迷，你对你弟弟的那种理所当然，在我眼里，也同样毫无道理可言啊。”